郑宏远装傻道：“啥意思？我烤肉吃多了？你寒碜谁呢？请我吃饭，还嫌我吃得多？你不买单，我买行了吧？”
“你别胡搅蛮缠。”
陈剑波耐着性子道：“发改委这边不可能再给你额外政策项目，具体能给你多少，那是你们局长的事，我只和你讨论一件事，最终追认额。”
“哦？”
“你要不理解，现在可以当着我的面，给你们局长打电话。”
“那倒不必……”
郑宏远话锋一转道：“咱们痛快点，你给我交个底，最终申报额究竟是多少？”
“郑局长你能通过多少？”
“这是屁话，二十个亿，多一个亿，少两个亿，有区别吗？难道多了少了，领导会少骂我两句？反正你们发改委肯定有详细对应政策项目。”
本以为这是需要反复博弈拉扯的焦点。
陈剑波万万没想到。
郑宏远居然直接放弃了在这点上斤斤计较的细扣。
“二十一亿？”陈剑波试探性道。
“行，你准备好对应政策项目就行了，要是被市长看出有猫腻，我挨骂没事，到时候，你们解释不清，那我可不管。”郑宏远豪放道。
陈剑波满面狐疑。
顿了顿。
他沉吟道：“我会给你准备一份二十一亿追认额的政策项目计划书，当然，也要给领导发挥空间，其中有三亿是可以砍掉的。”
所以，实际追认额是十八亿。
“但至多只能砍掉三亿，剩下的，必须通过，没商量余地。”陈剑波不容置疑的强调。
郑宏远撸着串，漫不经心的点头道：“计划书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就能给你。”
“行，那你明天给我送来吧。”
“……”
“怎么，还有问题？”
陈剑波一脸怀疑道：“你这边就没其他问题？”
“没啊，你都说了嘛，让我有问题找我们局长，我和你校对一下实际申报额就行了。”
“真没？”
“那你给我一个发改委副主任的缺，我姐夫……”
陈剑波直接翻起白眼，你特么还真敢开口。
郑宏远也不在意，讪讪一笑，提起啤酒杯道：“来，提前预祝咱们上半年超支追认顺利通过。”
陈剑波下意识提起啤酒杯。
然后……
“你什么意思？”陈剑波狐疑审视着郑宏远。
尼玛的。
消息走漏了？
郑宏远这么一个纯外行，怎么会知道，下半年还要追认一笔超支额？
“什么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上半年……”
“这不很正常吗？忽悠上级投入沉默成本，一次次追加经费，古今中外，不都是这么干的吗？”郑宏远笑眯眯道。
陈剑波赶忙摇头道：“那你可想多了，我们这一次超支覆盖全年……”
“好，一言为定，我给我们局长打个电话，咱们当场说好了，下半年的超支追认，我就不负责啦，你们爱找谁找谁。”
郑宏远说着，便抓起桌上手机，准备给张文才打电话。
陈剑波短暂迟疑了两秒。
最终还是没绷住道：“等等。”
“怎么？”
陈剑波低头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道：“如果下半年的超支追认额，你能确保通过……发改委这边可以给你额外项目政策支持。”
“还有个条件吧？”
“嗯，你们局长那边，就别说了。”
郑宏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那你先说说，下半年超支多少？”
“四个亿！”陈剑波面不改色撒了个谎。
实际上，下半年是七个亿。
上半年十八亿。
合计，二十五亿，唯有这个数字，才能覆盖全年的发改委政策项目超支。
当然，正如郑宏远所说。
古今中外，在忽悠上级投资时，都喜欢这么干，通过一次次追加沉默成本，最终完成最初根本不可能通过的巨大投资。
“你不怕我扭头把这事，告诉我们局长？”郑宏远好奇道。
陈剑波不慌不忙道：“你不就是想要额外回扣吗？”
这一刻。
郑宏远上次所营造的疯狂且贪婪人设，开始起作用了。
在陈剑波看来，郑宏远这种人，只要给足绝对好处，什么事都敢干。
“好吧，那请陈主任给出你的诚意。”
“这个先不谈……”
“这个必须现在谈！”
陈剑波迟疑了一下，缓缓道：“申报额的百分之五。”
郑宏远面不改色。
这么看来，张文才这孙子也够贪的。
他拿到的总额绝对不止百分之五，却只肯给郑宏远百分之二。
发改委既然愿意绕过他，单独和郑宏远谈，那就说明，这里面有套利空间嘛。
“百分之八？”郑宏远试探着还价。
结果，陈剑波笑了。
摇着头道：“多一毛钱都不行，只有百分之五，而且这还是在你保证上半年十八亿通过的基础上。”
郑宏远没有再说话。
点燃一根香烟，默默抽了起来。
见状，陈剑波也不催促。
“上半年，只通过十五亿行不行？”
“理论上可以，但如此一来，下半年就有七个亿，只是这样一来，领导就会明白，咱们在玩层层加码套路，盛怒之下，恐怕……”
让陈剑波没想到的是。
郑宏远混不在意熄灭香烟道：“下半年七个亿不是问题。”
“嗯？”
陈剑波一脸惊奇。
这样的话，上半年十八亿，下半年七个亿，理论上完全可行。
“你确定？”陈剑波转而怀疑起来。
郑宏远笑道：“下半年百分之五回扣，只有等我追认申报后，你们才会给我吧？总不能，我没干完活，你们先把钱给我了？”
这倒也是。
既然郑宏远放出话，那下半年七个亿，就不是问题。
可是，上半年怎么办？
陈剑波嘴唇动了动，决定暂时先压下不表。
翌日上午九点。
陈剑波亲自拎着公文包，走进了郑宏远的办公室，取出一份财政超支对应的政策项目计划书。
“你先坐，我看看！”
郑宏远打起精神，认真翻看起来。
结果等他看完后。
反复计算两遍，才愕然抬头道：“你拿错计划书了吧？不是说好了十五亿马？怎么这上面变成十八亿了？”
陈剑波脸不红，心不跳道：“先试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