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黄山官邸。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别墅里已经热闹得像要开了锅。
“快!把客厅里的那几盆进口郁金香都撤了,换上素雅一点的梅花,要显出我们在国难当头的节俭与坚韧!”
“通知中央日报的记者,明天一早准备好镁光灯和头版的位置。还有,让军政部选调一个最精锐的德械营,把军服都换上新的,鞋子擦亮,要在机场上列队迎接!”
大厅里,侍二处主任陈训恩正扯着嗓子,指挥着仆人和士兵们来回穿梭。
坐在书房太师椅上的蒋光头脸上带着大半年来少见的红光,摩挲着手里的文明棍,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就在昨晚,身处华盛顿的驻美大使传回了一份简讯。
简讯里称,罗斯福总统已经亲自授权,将向中国派遣一个极高规格的军事观察团!
在太平洋战争刚刚爆发,日本人在东南亚势如破竹的这个节骨眼上,美国人的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和飞机大炮,即将通过《租借法案》砸到他蒋光头的脑袋上!
有了这些美援,他不仅能稳住因为日军三光扫荡而岌岌可危的华北防线,更能借机削弱那些地方军阀,真正一统军权!
想到这里,蒋光头嘴角微微翘起,轻轻扯了扯领口,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训恩啊。”蒋光头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看着忙碌的大厅,满意地点了点头,“美国人一向注重门面和实力。这次观察团来,我们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国民政府依然生机勃勃、军容严整的样子。一定要招待好,不能出半点差池。”
就在陈训恩连连点头称是的同时,一名侍从室的文员拿着份新鲜出炉的文件走了过来,看着蒋光头欲言又止。
蒋光头不快地瞪了文员一眼:“这样的好日子,哭丧着脸做什么?有事直说便是。”
“这是驻美专员刚刚发回来的电报,上面说……”文员咽了口唾沫,把文件双手呈到蒋光头面前,“观察团这次……”
“怎么了?有什么困难吗?”蒋光头皱了皱眉。
陈训恩劈手夺下电报,一目十行地扫过,太阳穴猛地跳了几下。
“委座……”陈训恩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钧重,“根据华盛顿那边的补充急电……美国观察团这次的目的地……不是,或者说,主要目的地,不是重庆。”
蒋光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那是哪里?桂林?还是……?”
最近时局不稳,手底下的那些山头也起了心思,不安分得很呐。
还是得想办法敲打敲打才行。
就在蒋光头思忖如何打压手下的时候,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地名,倏地传进了耳朵里。
“是……延安。”
“什么?!”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记响亮的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蒋光头的脑门上。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蒋光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手中的文明棍狠狠地抽在名贵的红木门框上,“美国人是想把我们放在火上烤吗?!我们才是中国唯一的合法政府!他们竟然放着正规军不看,跑去陕北的黄土沟里看那群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
陈训恩吓得退后了一步,战战兢兢地解释:“委座,据说是因为前几天延安方面播报的那条震惊全球的三语广播,还有那个叫孟青夏的女人带到美国去的那些证据……美国国内现在舆论沸腾,甚至有媒体称赞延安是敌后唯一在真打鬼子的力量。罗斯福总统怕是顶不住国内的压力,才派人去延安的……”
“舆论宣传?那都是共党用来蛊惑人心的把戏!”蒋光头气得在书房里来回乱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没有人发现,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正在止不住地颤抖。
如果美国人真的看中了延安的实力,哪怕只是分给他们十分之一的《租借法案》援助,那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这比在正面战场上丢了几个师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绝对不能让美国人去延安!更不能让他们对亚洲的战局失去信心!”蒋光头猛地侧过头,眼神变得极其阴鸷,“立刻去请美国驻重庆的詹森大使,今晚我要亲自设宴款待他!”
当晚的宴会上,几杯上好的酒水下肚后,蒋光头拉着詹森大使的手,语重心长地开始了游说。
“大使先生,贵国观察团能够莅临中国,敝国政府深感荣幸。但据我所知,观察团似乎对延安有些兴趣?”蒋光头顿了顿,露出一副极其痛心和遗憾的表情。
“我不得不提醒您和罗斯福总统,延安那帮人,不过是一群借着抗日名义在敌后发展地盘的农民势力罢了。他们根本没有正规的兵工厂,没有重武器,甚至连统一的军装都没有。他们那些所谓的战绩,全都是夸大其词的政治宣传!”
蒋光头拍了拍詹森的手背,满脸都是为了对方好的样子:“大使先生,我真诚地建议,请您出面说服观察团转道留在重庆。在这里,他们才能看到真正受过德式训练的精锐,才能看到中国抵御法西斯的中流砥柱。去延安,只会让他们对中国、对亚洲的抗战力量彻底失去信心啊!”
看着蒋光头那副极力贬低对手、试图垄断美援的急切模样,詹森大使在心里冷笑一声。
在来赴宴之前,他已经收到了来自白宫的明确指令。
“委员长阁下,您的好意我完全明白。”詹森大使礼貌地抽回了手,脸上挂着标准的外交微笑,“请您不必担心。事实上,观察团的专机,明天就会抵达重庆。”
蒋光头听到这话,顿时大喜过望。
他以为自己的游说起到了作用,刚想举杯庆祝,可詹森的下一句话又把他的心从顶峰砸落到谷底。
“观察团会在重庆做短暂的停留。因为我们得到的情报是,延安那边由于地形崎岖,目前还没有一条足够让重型运输机安全降落的跑道。”
詹森大使头都没抬,认认真真地切着牛排:“他们会在这里转乘汽车,然后走陆路前往延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