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波夫连咖啡都没让人倒,直接冷冷地下了逐客令:“苏联现在正处于战争的生死存亡之际,我们自己的武器都不够用,不可能再有多余的资源去支援你们。”
老王没有生气,只是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卡尔波夫同志,我想您误会了。”老王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我今天来,不是来要援助的。相反,我是来做一笔你们无法拒绝的交易的。”
卡尔波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老王:“交易?你要卖什么,土豆,还是小麦?”
老王没有多费口舌,侧了侧头,示意随员打开皮箱。
“咔哒”。
箱锁弹开,皮箱盖被缓缓掀起。
原本满脸不屑的卡尔波夫,在目光触及箱内物品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从椅子上腾地弹了起来。
第一口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卷闪烁着迷人金属光泽的铜线轴。
从颜色就能看出,那绝对不是什么劣质的黄铜,而是现代工业生产出来的无氧铜导线,外面还均匀地包裹着一层绝缘漆皮。
第二口箱子里,则是一叠叠涂着绝缘涂层的硅钢片,摆放得整整齐齐,边角连一点毛刺都没有。
这些东西,比苏联自己做出来的质量都好!
他们是从哪里弄来的?!
就在几十分钟前,卡尔波夫还弓着背捏着电话,用那个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讨好口吻,恳求对方能不能通融一二。
可现在,这些东西竟直接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这……”卡尔波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他顾不上什么外交礼仪,直接扑到箱子前,颤抖着手拿出一卷无氧铜线,在台灯下看了又看。
“这是延安生产出来的?”卡尔波夫的眼珠子都红了,“怎么可能!连美国的工厂都不一定能生产出这么均匀的规格!”
老王稳如泰山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卡尔波夫那副震撼的表情,慢条斯理地抛出了真正的炸弹:“卡尔波夫同志,您对这些样品还满意吗?”
“样品?!”卡尔波夫忽然意识到,这些中国人,还真的可能是来做生意的。
一笔能救命的生意!
卡尔波夫的声音有点颤抖:“你们有多少货?”
老王保持着平和的微笑,仿佛这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我们有几百个货柜的现货,随时可以起运发往中苏边境。只要这批货入库,足够苏联前线装配几十万台步话机,修好上万辆坦克的电机,安安稳稳地扛过这个冬天。”
“上帝啊……”卡尔波夫被这个庞大的数字砸得晕头转向。
如果能搞来这些物资,不光工业委员不用去种土豆了,没准他自己也能弄到枚斯大林亲自颁发的奖章!
“你们要什么?”卡尔波夫猛地抓住老王的手,仿佛抓着自己的恋人,“黄金?还是武器?只要你们真的有货,我立刻就去汇报!”
“第一,我们首先需要两千把加装了布拉米特消音装置的微声步枪。”
老王慢慢地靠向椅背,藏住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因为这批货质量好,数量也极大,除了枪之外……”
延安发来消息,说是想用这些东西换一批消音步枪。
可看到卡尔波夫的反应,他就知道苏联现在远比延安想象的更需要这批货来救命。
必须要个好价格!
老王顿了顿,眼睛紧紧盯着卡尔波夫:“我们想要一套中型基础炼钢设备,全套的。”
卡尔波夫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中型炼钢设备?!这怎么可能!”卡尔波夫尖叫起来,“这可是大家伙!哪怕是二手的,没有最高统帅部的批准,我也绝对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
“那很遗憾。卡尔波夫同志,我必须提醒您,不仅莫斯科外面有德国人,海上现在也不太平。如果这批物资在远东转了一圈却进了别人的港口……”老王作势就要合上皮箱,“我想,贵国前线的士兵,也许还要跟德国人在冰天雪地里继续对峙下去了。”
“不!等等!别关箱子!”卡尔波夫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按住皮箱。
这不光关系到苏联的局势,更关系到工业委员的性命!
“王同志,请务必稍等!”
“我……我现在立刻去向克里姆林宫打报告请示!”
“秘书,快给王同志倒杯咖啡,要新煮出来的!”
半个小时后。
克里姆林宫的红木办公桌前,斯大林看着卡尔波夫颤抖着双手递上来的那卷高纯度无氧铜线样品和那份关于几百个货柜现货的报告,深吸了一口烟斗。
浓烈的烟雾中,斯大林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绝对不相信这是延安那个黄土沟里能造出来的东西。
难道是中国人背后,掌握了一个连内务部都无法渗透的庞大神秘工业网?还是说,他们在东南亚隐藏了某种恐怖的物资储备?
斯大林将那卷铜线扔回桌子上,烟斗在桌面上轻轻地磕了两下,很快做出了决定:“管他哪来的!只要能让我们的红军战士恢复通讯,让坦克重新开动!换!”
斯大林转过头,盯着卡尔波夫,下达了最高指令:“给他们两千把消音步枪作为订金!如果他们那几百个货柜的东西能按时交接到边境,就去找一套刚拆下来的老式冶炼设备给他们运过去!记住,交接时态度要客气点,设法探出他们背后的供货渠道!”
……
莫斯科外贸部的招待室里。
当卡尔波夫脸上堆满了笑,毕恭毕敬地将那份盖着最高统帅部鲜红大印的文件递交到老王手里。
“合作愉快,卡尔波夫同志。我会通知延安尽快把货送到边境,也请苏联的同志们做好接收准备。”老王还是之前那样淡淡地微笑着,同卡尔波夫握了握手,拿着文件,转身走出了大门。
直到走进他们那间简陋的地下室驻地,老王死死地锁上了铁门,才第一次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转过身,背靠着那扇冰冷的铁门,双手死死地抓着那份写有“中型炼钢设备同意交付”批文的纸,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随员吓坏了,刚想上前搀扶。
“哈哈……哈哈哈哈!”
老王突然把脸埋在粗糙的双手里,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大笑。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几年,他在莫斯科就像是个叫花子一样,为了给国内争取几把破枪、几箱弹药,不知道看了多少苏联人的白眼,挨了多少难听的训斥。
多亏了延安的神秘渠道……
他不仅靠几口皮箱就拿回了对方急需的两千把特种枪械,甚至还在大国博弈的牌桌上,给后方弄回了一套梦寐以求的基础工业炼钢设备!
笑着笑着,老王的声音开始嘶哑,晶莹的眼泪顺着他的手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们……我们终于也能挺起胸膛跟洋人做买卖了……”老王抓着那张纸,泣不成声,“给延安发报……买卖做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