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忙活了大半宿,悄悄将地牢里那些无辜的小妖送回了妖界。待一切妥当,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两人各回各家后,也没工夫睡觉,便开始在丫鬟们的摆布下开始紧锣密鼓地梳洗更衣……
天光大亮时,便已到了良辰吉日。
宋府,府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处处喜气洋洋。府门前,车马如龙,宾客盈门,前来道贺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一路从月烬的小宅院行至长公主府,引得长安城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是宋司主成亲呢!”
“新娘子是谁啊?”
“听说是白家那位大姑娘,就是之前闹分家那个!”
“哎呀,那可是个厉害人物……”
百姓们议论纷纷,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月烬坐在轿子里,闭眼听着周遭的喧闹声。
很快,她便到了宋府。按照周嬷嬷的嘱咐,她得稳稳坐在轿子里,等宋鹤眠伸手进来了,她便下轿跟着他进府。进府前还有许多繁琐的规矩,轿外发生了什么,她左耳进右耳出。她放空思绪,把自己当做任人摆布的木偶,直到宋鹤眠打开了轿帘。
“月烬。”
“哦。”月烬回神,应了一声后,右手搭上了他的手。
下轿后,还有些规矩,月烬一一照做。
哄闹声一阵又一阵,良久后她才真正踏进了宋府的门槛。
听力极好五感极其敏锐的弊端是,刹那间,她将宋府里的声音听了个遍。虽然盖着红盖头,但她仿佛看遍了每一处。
此时此刻,长公主殿下正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
她跟儿媳说:“盼这一日盼了许久,如今终于成了,怎能不高兴?”
儿媳打趣她:“头一回见您把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了!”
不远处,白沉山和白夫人坐在宾客席首座上,夫妇二人腰杆挺得笔直,听着周围人的巴结奉承,他们面上极其有光。
白夫人四处张望,逢人便笑,仿佛这场婚事是她一手操办的似的。
白沉山端着酒杯,与相熟的官员寒暄,言语间颇为得意。
有位男子许是和白沉山有过节,阴阳怪气道:“听说你们不是分家了吗?”
白沉山不以为然:“孩子有些脾气,做父母的自然得顺着她,虽说是分了家,但她到底姓白,永远都是我们的女儿。”
再远些,宾客席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恭喜恭喜!宋司主大喜啊!”
“老大,你今日真是俊朗!”
“天作之合啊!长安城好久没这般热闹了!”
“长公主殿下有福气啊!”
月烬忽然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忽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眼下妖越来越多,长安城隔三差五就闹妖,宋司主怎么还有心思成亲?”
他身旁的一位官员闻言,却笑着解释:“这话说得不对。宋司主在这个时候成亲,恰恰说明镇妖司有底气。若是连镇妖司的司主都人心惶惶,你害怕不害怕?”
先前那人一愣,想了想,点头道:“也对,也对!镇妖司还是厉害的,咱们呀,都不用担心!”
众人纷纷附和,气氛又热络起来。
正听着,月烬听见宋鹤眠轻咳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该迈过台阶了。
吉时已到。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唢呐声、锣鼓声震天。
月烬身着大红嫁衣,头顶红盖头,和宋鹤眠共握一条红绸,缓缓走进了正堂。
两人并肩而立,面朝高堂。
礼官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两人躬身,朝天地拜下。
咔嚓——
一道雷声降下。
有人窃窃私语道:“打雷了!今日莫不是有大雨?”
“管这么多作甚,待会儿多饮些喜酒,难不成等你醉了,宋府还能没有厢房让你睡个够?”
礼官继续:“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朝长公主殿下拜下。
长公主殿下笑得眼眶都红了,连连点头。
但月烬的心却突然跳得很快,她不知道是何原因,但她知道绝不是因为眼下的成亲之事。仿佛,是她的本能在像她示警告……难道说,是她欺骗了善良的长公主殿下,所以她才会本能地有此反应?
“夫妻对拜……”
两人转向彼此,躬身行礼。
红盖头下,月烬看不见宋鹤眠的脸,只能看见他胸前那抹大红的喜服。她微微撇了撇嘴,长安城这成亲的繁琐规矩,实在是无趣且累人。还好无论是真成亲,还是假成亲,她大概这辈子只经历这一次罢了。
“礼成……”
司仪的声音刚落,满堂宾客正要喝彩,忽然,刹那间,天黑了。
毫无征兆地,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了。
就算先前有雷声,也不至于此。
正堂里的喜烛还在燃着,却显得格外微弱。
宾客们愣住了,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天怎么突然黑了?”
“不对劲……”
“难不成是老天爷不同意这门亲事?”
“浑说什么!”
“不管怎么说,就是不对劲,有点吓人!”
不仅众宾客慌了,长公主殿下慌了,就连宋鹤眠也有瞬间心慌。无论如何,正午时分,天空骤暗,这是闻所未闻的事!
月烬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盖头,目光越过人群往外看去,就连最重礼仪的周嬷嬷也顾不上她的失礼了。
“宋鹤眠,不对劲。”她扔了红绸,沉声道。
宋鹤眠皱眉:“有妖?”
他今日没有随身带长弓,他拿不准是不是有妖在作祟。
月烬轻轻摇头,她似乎在空气中闻到了某种气味,某种熟悉的气味……她侧头看向宋鹤眠,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怕是没那么简单。”
宋鹤眠一愣,他好像见过这个场面。
他下意识低头一看,月烬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
“!”
那些宾客的祝贺之语,月烬自己扯了盖头,她手里的刀!
他想起来了,是那个幻境!
“月烬,你要做什么!”他一把拉住月烬的胳膊。
“?”月烬没有挣脱,只震惊地看着宋鹤眠,“你发什么疯,不是我要做什么,你看看外头!宋鹤眠,你清醒一点!”
“你……”宋鹤眠这才找回了理智,他不得不承认,方才他有点不知所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