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菡查看了一番宋鹤眠的伤势,摇了摇头:“伤得不算重,妖气没有侵入经脉,养几日就好了。”
她顿了顿,又道:“有几个兄弟伤得比宋司主更重些,我先去给他们处理。”
“去吧。”宋鹤眠点头。
沈清菡站起身,快步朝着其他伤员跑去。
她手脚麻利地清理伤口、敷药、包扎,动作娴熟,一气呵成。但她心里清楚,这些都只是治标。妖力造成的伤害,和寻常刀伤剑伤不同,伤口愈合得再好,若是仍有妖气残留在体内,日后便是隐患。
她的医术,治得了寻常病症,却治不了这个。
今日这一战,她看着同僚们一个个受伤倒下,自己却只能做些敷药包扎的活计,她心里头堵得慌。若是她懂得更多就好了,若是她能研制出专门克制妖气的药就好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了,她一定要往更广阔的天地去!
半个时辰后,众人收拾妥当,互相搀扶着,慢慢往镇妖司走去。
月烬走到宋鹤眠身侧,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宋鹤眠微微一愣,侧头看她。
“你背后有伤,别逞强。”月烬解释着,走了几步,她又说,“今日的事,多谢。”
虽然她本就能自己躲过去,但不可否认,宋鹤眠的初心是好的。
自失忆醒来至今,鲜少有人保护她,无论如何,她感念宋鹤眠这份心意。
宋鹤眠发自肺腑道:“不必言谢,我们是伙伴。若是换作我有危险,我相信你也会来救我的。”
月烬脚步微微一顿。
伙伴。
她垂下眼,没有接话。
她想,她会的。若是宋鹤眠有危险,她会去救他。不只是宋鹤眠,还有程莽、沈清菡,还有镇妖司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同僚们。
她并非冷血动物,她在镇妖司待得久了,和这些人相处得久了,心里头难免生出几分情谊。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她是妖,他们是人。
她迟早要走的,或者说,等结束交易后,她就会走。
若有一日她的身份暴露,今日这些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情谊,都会变成镜花水月。他们会惊愕,会愤怒,会觉得被欺骗。然后,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月烬心里清楚得很,所以她不会动摇。
但她会记着,记着这些人,记着这段日子,记着他们待她的情谊。
“月烬?”宋鹤眠见她不说话,唤了一声。
月烬回过神,抬眼看他:“嗯?”
“在想什么?”
“在想你这伤养几日能好。”月烬收回目光,继续扶着他往前走,“毕竟再过两日就要成亲了,别到时候连拜堂都站不稳,你让长公主殿下如何安心呢?”
宋鹤眠一愣,随即摇头失笑:“放心,不至于。”
两人并肩走在晨色里,身后是镇妖司的同僚们,三三两两,相互搀扶。和煦的阳光洒在长街上,将众人的身影都渡上了一层金光。
与此同时,程莽已经把男妖押进了水牢。
水牢阴冷潮湿,四壁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男妖被铁链锁着,跪在水洼里,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顾怀瑾站在牢门外,冷声审问着。但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男妖都紧紧闭着嘴。问了半个时辰,他什么都没问出来,正要转身离开,他忽然听见一声低低的笑。
顾怀瑾心头一凛,抬眼看向男妖。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它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鬼魅且阴森。
顾怀瑾有种不祥的预感,冷声问道:“你笑什么?”
男妖依旧没有开口。
顾怀瑾盯着它看了片刻,拧紧了眉头:“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希望是这妖在装神弄鬼!
接下来的一日,长安城出奇地平静。没有新的妖出现,没有百姓报案,镇妖司里难得清闲。同僚们该养伤的养伤,该休息的休息,好多人在闲暇之余已经期待起了宋鹤眠和月烬的亲事。
“明日就是宋司主成亲的日子了,咱们镇妖司可得好好热闹热闹!”
“哈哈,你替我多喝两杯喜酒!我被排到明日留司里的上值了!”
“行,长公主府的好酒好菜我替你吃!”
众人笑成一团,气氛轻松得不像话。
月烬充耳不闻,她总觉着眼下一片祥和的氛围有种说不出的怪。她静悄悄地从廊下路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回了自己的小院子,等她到时,早有长公主殿下派来的嬷嬷在宅院门口等她了。
嬷嬷姓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月烬在长公主身边见过她。她带了七八个丫鬟,捧着几个大箱子,说是来为月烬准备出嫁前的一切。
月烬坦然接受。
她试了试嫁衣,其余时辰就是听周嬷嬷说些有的没的,半日的光景,听得她险些睡着……
傍晚时分,周嬷嬷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姑娘底子好,明日再梳妆一番,定是极美的新娘子。”
月烬点点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我出去一趟。”
周嬷嬷一愣:“姑娘要去哪?”
“找宋鹤眠。”
周嬷嬷连忙拦住她:“姑娘,这可使不得!成亲前一日,新人不宜见面,这是规矩!”
“哦,我有事找他。”
周嬷嬷急了:“可是……”
“他不会介意的。”月烬打断她,“想来长公主殿下通情达理,也不会介意的。要不,嬷嬷去问问长公主殿下?”
周嬷嬷张了张嘴,无奈道:“姑娘容老奴去问问长公主殿下……”
月烬在原地等着,没把周嬷嬷等回来,倒是把宋鹤眠等来了。
他一进门便直接问道:“月烬,找我何事?”
月烬点头,抬手指了指院中的石桌:“坐下说。”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周嬷嬷带来的丫鬟们都识趣地退远了些。
暮色渐沉,院中安静得只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月烬看着宋鹤眠,郑重道:“关于交易,我已经想好了你需要答应我的事。”
宋鹤眠神色微动,坐直了身子:“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