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明沛眼角湿润,“你真的要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吗?”
月烬微微一顿。
明沛看见了那一瞬间的停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继续道:“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要明白,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要你放过我,以后我们还是父慈子孝的父女,我定会帮你重回高位!”
“哦?”月烬挑眉。
明沛擦了擦眼角的泪:“你太强了,强到我们害怕。我们怕有一天,你会失控,会伤害所有人……我们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整个妖界好……”
他提高了音调,接着说:“你看,现在你不是好好的吗?你的妖力恢复了,你还是妖界最强的那个……月烬,我是你的父亲啊!”
他说着,竟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月烬也笑了。
她方才一顿,只是不明白明沛为何天真到以为她能放过他。
答案只有一个,他在装。
“行了,别装了,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你你、你!”明沛浑身紧绷,“你忍心吗!”
月烬还是那句话:“你知道的。”
话落,她手指收紧,金芒勒进明沛的腕骨。
明沛的脸瞬间扭曲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咬着牙不肯出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宋鹤眠追上来了。
他跑得太急,气喘吁吁,额角沁着细汗,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颤:“月,不要杀他!”
宋鹤眠绕到她侧面,看了一眼被金芒锁住的明沛,沉声道:“人界和妖界的入口,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沛垂着头,不说话。
月烬手腕一转,金芒收紧了几分。
“啊……”明沛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浑身剧烈颤抖着,那种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碾压他的骨头,他几乎觉着自己快要一寸一寸地碎裂了。
“回答他。”月烬威胁着。
明沛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了一切,“是我……是我做的……”
他抬起头,看着宋鹤眠,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你们都得感谢我……是我和人界的大人物做了交易……入口越来越多,等到两界彻底大乱,妖就能占领人界了……”
宋鹤眠控制不住地手抖。
月烬嗤笑一声:“蠢。”
明沛艰难地转着眼睛看向月烬,又听见她说:“人界有人和你做交易,能让妖占到好处?你当人都是傻子?”
“你不懂……”明沛急切地辩解,“那个大人物不一样,他活够了,对人失望透顶,他就是想毁灭所有人……”
“那人是谁?”宋鹤眠打断他。
明沛的嘴张了张,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见状,月烬手下的妖力又收拢了几分。
明沛痛苦地摇头:“当初为了显示诚意……我对自己下了禁术……就算我死了,也说不出他的名字……”
“哦,那你就去死吧。”
“不……”
“不!”
明沛和宋鹤眠的声音同时响起,但没有人能阻碍月烬的决定。
金芒骤然收紧,明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僵住了,然后,从他的指尖开始,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化作流尘,飘散在了夜风中。
宋鹤眠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杀了他?”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还有用……”
“没用了,他身上有禁术,问不出来的。”月烬打断他,收回手,解释着,“而且我杀他,是因为有私仇。方才也不是为了救你,我只是为了报自己的仇。”
“……”宋鹤眠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程莽气喘如牛,他看见宋鹤眠狼狈地站在那里,又看见黑衣蒙面的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月女侠!”他大步走上前,“又是你救了我们老大!”
月烬摆了摆手:“走了。”
“留步!”宋鹤眠回过神来,三两步追上了月烬,“月,方才他的话你也听见了,你……”
宋鹤眠不知该如何拉拢月,他不能贸然开口说自己是人,可以妖的身份,他又有什么托词能说服月呢?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叶子,叶子在三人之间打着旋儿。
月烬看着宋鹤眠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道:“人界妖界乱不乱,不是我能管的,乱到我眼前再说吧。走了~”
宋鹤眠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潇洒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程莽惋惜道:“老大,怎么拉拢月女侠啊,我看她不像是能被轻易打动的人,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宋鹤眠狐疑:“你有法子?”
程莽点了点头,神秘兮兮地凑到宋鹤眠耳边:“美男计啊,月女侠三番两次救你,难保不是对你动了心思。老大你就将计就计,然后……”
“……”宋鹤眠无奈至极,他疲惫地往前走,“回去吧,先回客栈,别胡说了。”
程莽挠了挠头,他没胡说,就算蒙面妖没那个心思,宋鹤眠也不是不能努力努力啊……若是月女侠对他青睐有加,为了百姓们,反正他是能努力一把的。
这厢两人快步往都城中赶路,那厢月烬飞快地赶回了虚花小筑。
她换回原来的装束,绕了一圈后才回了客栈。
等她到客栈时,沈清菡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大堂里,神色恹恹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宋鹤眠和程莽也回来了。
四人上了楼,围坐在桌前。
桌上摆着几道饭菜,是客栈小二送来的,热气已经散了大半,却没人动筷子。
月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边三人。
宋鹤眠坐在她对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眉头微蹙,眼神落在桌面上,却明显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自从入口越来越多后,他再也不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了。
月烬又看向沈清菡。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真是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