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菡立马会意,拍胸脯道:“宋、老大你放心,我去城东医馆查。那里都是大夫,我有同行的身份作掩护,小心些应当不会露馅。”
宋鹤眠再三嘱咐沈清菡:“好,万事小心,若有不对,立刻撤。”
月烬也趁热打铁主动揽着:“我脚程快,那我去西边的天南山。”
宋鹤眠看了她一眼,没有异议:“好,那我去虚花小筑。老三,你去城北。”
程莽一拍胸脯:“是,城北就交给我了!”
四人商定妥当,各自散去。
月烬往西走了几步,紧接着就悄悄又拐回了客栈附近。她闪身进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屏息凝神,静静等了片刻。
果然。
宋鹤眠回来了。
他站在客栈斜对面的一条窄巷里,身形半隐在暗处,目光沉沉地盯着客栈的方向。
月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个高个子妖正从客栈里晃悠出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下一息,宋鹤眠抬手,长弓在掌中无声展开。
他拉弓的动作很慢,但那一箭射出去的时候,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破空声响起的瞬间,箭矢已经没入了高个子妖的咽喉。
那妖的小曲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喉咙,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街上有妖惊叫起来,四散奔逃。
宋鹤眠收了弓,转身隐入巷中,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除了月烬没有人发现他。
“果然是个有脾气的人。”月烬收回目光,唇角微微扬了扬,抬步继续前行。
月烬一路往西,身形如风。
两个时辰后,她到了观水渊。
此处是一座孤峰,山势陡峭,人迹罕至。山顶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看不出丝毫波澜。
月烬在山脚下停了片刻,调息一炷香之后,才沿着山壁攀援而上。
她落在水域边缘的礁石上,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边的水面便炸开了。
一道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朝她砸来。
月烬身形一闪,堪堪避开。水柱落在她方才站立的礁石上,坚硬的石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凹坑,碎石飞溅,冰冷的水珠迸在她脸上,像是细密的针扎。
她退后几步,高声道:“且慢,我并无恶意!”
回答她的是第二道水柱,比方才更快、更猛。
月烬侧身躲过,继续道:“听闻此处住了两位文鳐鱼前辈,我有求而来,只求一滴血,可以用金珠交换,也可以用别的……”
第三道水柱打断了她的话。
这一道不是直直砸下,而是从侧面横扫而来,逼得她不得不连退数丈。
月烬没有再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骤然拔高,足尖在水柱上连点数下,借力腾空,掠向水域中央。
水面终于有了其他动静。
涟漪从中心一圈圈荡开,起初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缓游动。然后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整片水域开始震颤,像是有一头巨兽即将破水而出。
月烬落在水域中央的一块浮石上,垂眸看着水面。
水下有两道影子在游弋,一前一后,不疾不徐,像是两条绕着猎物盘旋的蛇。
看来正如小一所说,此处果然有两尾文鳐鱼。
几息后,它们浮了上来。
两颗头颅破水而出。
月烬不自在地移了移眼神。
这鱼化形化了一半,实在是太丑了。它们面色湿润、苍白,五官模糊得像是被水泡烂了一般,有着人的面孔,但又处处都不像人。
它们的身体还沉在水下,只有头颅露出水面,一左一右,静静地看着入侵者。
月烬站在浮石上,水汽从脚底往上蔓延,冷意一直透到了她的骨头缝里。她强行扭过头,看着二鱼道:“两位可以做个交易吗?”
“给你逃的机会了。”左边那颗头颅开了口,它嘴里是细密的、层层叠叠的牙齿,它的声音像是水从喉咙里灌出来,咕噜咕噜的,“你不跑就是找死啊。”
“对,找死!”右边那颗头颅附和着。
月烬冷笑,原来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人是她自己啊!
既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和你好好说话,你不听,看来你俩没开智啊。那就打吧。”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动。
左边的文鳐鱼反应极快,它覆满了黏滑鳞片的鱼身猛地弹出水面,尾巴像一把锯齿长刀,破空时发出了尖锐的啸声。
月烬侧身,那尾巴擦着她的衣袖斩过,带起一阵腥风。
“!”月烬立即想到了鸡冠蛇,文鳐鱼这股味道不像鸡冠蛇那般冲鼻,但却更阴冷,像是从深水淤泥里翻出来的腐气,让人反胃。
她今日决计不能再被臭到了!
下一息,她屏住呼吸,身形暴退,与那文鳐鱼拉开距离。
右边那尾文鳐鱼趁机从水下袭来,破水的瞬间几乎没有声音,但月烬的本能让她的身体比眼睛更快做出了反应。她没有回头,足尖在浮石上一点,整个人凌空翻转,堪堪从那张大开的嘴上方掠过。
那些碎瓷片一样的牙齿在她脚底合拢,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月烬落在另一块浮石上,浮石在波浪中晃了晃,她借着这一晃顺势下沉,重心压低。
两尾文鳐鱼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
水域的波涛越来越急,浮石被浪头拍打着,缝隙间不断有冰冷的水花溅上来,打湿了她的靴子。那股寒意从脚底往上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拽着她。
月烬垂眸扫了一眼水面。
波纹的走向不对。
不是风浪,是它们在控水。
水面之下,无数道暗流正朝她脚下的浮石汇聚,像是要把这块石头连同她一起拖进深渊。
月烬顿了顿,收回月澄身上的三份妖力后她还没有调动过全身妖力。想罢,下一息,金色的妖力自她掌心倾泻而出。
刹那间,整片水域被覆上了耀眼的金光。
水面下的暗流在触及那金色妖力的瞬间便溃散了,水域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文鳐鱼在控水,而是因为它们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