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文件递给律师。

    「那就好好记着。」

    我转身要走。

    我妈从电梯口追出来。

    她手里拿着签好的断绝财产往来声明。

    「宁宁,我们签了。」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我爸站在她身后,腰弯了很多。

    「城南那套房我们会起诉追回,追回来还给你,阮棠棠从我们这里拿走的钱,我们也会配合警方。」

    我点头。

    「律师会跟你们对接。」

    我妈眼泪掉下来。

    「你还愿意回家吃顿饭吗?」

    我把文件放进包里。

    「不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

    我说。

    「我没有家了,也不需要了。」

    电梯门打开。

    我走进去。

    门合上前,我看见我妈捂着嘴蹲下,我爸伸手扶她,自己也晃了一下。

    我没有按开门键。

    有些门,上一世关上了。

    这一世,就别再开了。

    【第十二章】

    一周后,阮棠棠被正式刑拘。

    伪造医疗文书、非法侵入住宅、诽谤、诈骗、故意伤害未遂、涉嫌故意更换药物导致他人交通事故,几条线并案调查。

    她被带走那天,医院门口围满记者。

    她头发被剪短,额角纱布还没拆,手腕上铐着手铐,身上不再是娃娃裙,而是宽大的病号服。

    她低着头往警车走。

    有人喊。

    「阮棠棠,你为什么装婴儿骗人?」

    她抬头,眼神涣散,嘴里喃喃。

    「宝宝没有骗人,宝宝只是好奇……」

    记者镜头怼近。

    她突然崩溃,跪在地上,哭得鼻涕眼泪糊满脸。

    「姐姐,救我,桑宁救我,我不想坐牢,我不要进去,我会死的!」

    民警把她架起来。

    她腿软得站不住,病号裤往下滑,脚上的拖鞋掉了一只,光脚踩在冰冷地面上。

    她还在喊。

    「妈妈,姨姨,知衡哥哥,救宝宝!」

    没有人应。

    韩玉兰没来。

    陆知衡没来。

    我爸妈也没来。

    魏强带着三个孩子站在远处,手里拿着法院立案回执。

    他要追回被骗的钱,还要追究她遗弃孩子的责任。

    那个小女孩看着阮棠棠,轻轻问。

    「爸爸,她还会回来吗?」

    魏强摸了摸她的头。

    「不会了。」

    阮棠棠听见这句,整个人一颤,忽然尖叫着要扑过去。

    「我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你们不能抢走!」

    魏强把孩子护到身后。

    民警用力按住她。

    她膝盖撞在地上,额头又磕出血,整个人蜷在警车旁,嘴里反复念。

    「宝宝没有错,宝宝只是想过好日子,宝宝不要坐牢……」

    车门关上。

    她的哭声被铁皮隔断。

    警车开走时,我站在街对面,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贺叔问我。

    「要不要回公司?今天陆氏那边又有人递话,愿意低价出售股权。」

    我看着警车消失在路口。

    「收。」

    「陆知衡呢?」

    我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压在舌根。

    「他不是想靠陆家翻身吗?那就把陆家拆给他看。」

    半个月后,陆氏资金链断裂。

    陆知衡在公司楼下拦我。

    他瘦了很多,胡茬冒出来,西装皱巴巴的,眼里全是红血丝。

    「桑宁,我爸住院了,我妈天天吃安眠药,你非要逼死我们吗?」

    我停下脚步。

    「你们当初逼死我的时候,也没手软。」

    他愣住。

    「什么?」

    我没解释。

    他抓住车门,声音低到发哑。

    「我给你跪下,行吗?」

    他说完真的跪了。

    公司门口人来人往,保安、员工、路人全看过来。

    陆知衡双膝砸地,背弯下去。

    「桑宁,我错了,求你放过陆家。」

    我低头看他。

    「你跪错地方了。」

    他抬头,眼里燃起一点光。

    「那我该去哪?」

    我俯身,替他把胸前那枚旧袖扣摘下来。

    那是我送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我把袖扣丢进旁边垃圾桶。

    「去婚礼那天的红毯上,问问被你们踩过的我,愿不愿意。」

    他眼里的光灭了。

    我坐进车里。

    车窗升起,他还跪在原地,周围有人拍照,有人指指点点。

    车开出去时,天空下起雨。

    雨点敲在车窗上,密密麻麻。

    我想起上一世那场雨,想起被我敲到出血的门,想起那只掉在路边的高跟鞋。

    现在,我穿着平底鞋,脚下很稳。

    手机响了。

    律师发来消息。

    「阮棠棠一审判决下来了,数罪并罚,十一年六个月。」

    后面还有一张照片。

    阮棠棠站在被告席上,头发剃短,眼窝凹陷,嘴唇干裂,听到判决时整个人瘫下去,被法警架住。

    她哭到失声,手指死死抠着栏杆,喃喃着听不清的话。

    我点开放大。

    她口型一遍遍重复。

    「我不好奇了。」

    我关掉手机,看向窗外。

    雨水冲刷玻璃,城市灯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司机问。

    「桑总,回哪?」

    我把咖啡杯放进杯架,抬手擦掉袖口一点水痕。

    「回公司。」

    人生不是婚礼结束才开始。

    是我亲手把烂人踢出局的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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