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棠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是人。」
我弯腰,凑近她。
「你给我爸换药的时候,是人吗?」
她嘴唇一僵。
「你伪造报告逼我婚礼社死的时候,是人吗?」
她眼神乱了。
「你上一世趴在我耳边说,谁让我命好,那时候你是人吗?」
最后一句,我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阮棠棠瞳孔猛地缩紧。
「你……」
我直起身。
「别怕,这一世没人信你。」
她抓起枕头砸向我。
枕头没力气,落在我脚边。
我站起来。
「阮棠棠,牢里没有奶瓶,也没人听你说宝宝。」
她喉咙里挤出呜咽,接着猛地笑起来。
笑声卡在嗓子里,变成一阵咳,血丝沾在唇角。
民警进来给她戴上约束带,防止她伤人。
她手脚被固定在病床上,疯狂扭动,床腿撞得地面砰砰响。
「放开我!我是宝宝!你们不能这样对宝宝!」
护士看她的眼神带着厌恶。
「二十四岁了,别装了。」
阮棠棠一下僵住。
那句话,把她最后一层皮撕没了。
她躺在床上,眼泪无声往下淌,嘴里喃喃。
「宝宝没有错,宝宝只是想要家,宝宝只是想要钱,宝宝只是想赢……」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神志不清的哭喊。
「姐姐,宝宝错了,宝宝再也不好奇了,你放过宝宝吧。」
我没有回头。
【第十一章】
亲子鉴定第二天下午出来。
孩子不是陆知衡的。
也不是魏强的。
检测机构给出的结果干脆,阮棠棠肚子里的孩子生物学父亲另有其人。
魏强听完,蹲在走廊里抽了半包烟。
陆知衡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干。
韩玉兰拿着报告,手抖得捏不住纸。
「你为了这么个东西,把桑宁丢了。」
陆知衡抬头,眼底全是血丝。
「妈,你别说了。」
「我为什么不说?」
韩玉兰一巴掌又甩过去。
「陆家明天开盘跌停,城东项目撤资,合作商连夜解约,你爸气得进医院,你满意了?」
陆知衡被打得偏过头,没敢还嘴。
他忽然看向我。
「桑宁,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我正在签律师递来的文件,听见这话,笔尖停了一秒。
「帮你什么?」
他走近两步,被贺叔拦住。
「你只要对外说,婚礼取消是性格不合,不提城东项目,陆家还有机会。」
我看着他发肿的脸,忽然想起六年前。
他站在我学校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说他会一辈子对我好。
那时他穷得连伞都舍不得买,下雨天把外套遮在我头上,自己淋得透湿。
人什么时候开始烂的?
也许不是某一天。
是每一次贪心都没被惩罚,每一次背叛都被原谅,烂肉就一点点长满骨头。
我重新落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陆知衡,你现在求的不是我,是钱。」
他脸皮抽动。
「我爱过你。」
我抬头看他。
「你爱我,所以和阮棠棠上床?」
他喉咙哽住。
「你爱我,所以想吞我的公司?」
他后退半步。
「你爱我,所以任由她在婚礼上拿假报告毁我?」
他眼眶泛红。
「我那时候不知道她这么坏。」
我笑了笑。
「可你知道我会疼。」
陆知衡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韩玉兰忽然朝我跪下。
走廊里人来人往,她跪得很重,膝盖砸在地砖上。
「桑宁,阿姨求你,给陆家留条路。」
我低头看她。
上一世婚礼上,她也是这样高高站着,叫保安把我拖出去。
现在她跪着,妆花了,头发散了,佛珠断了,体面一块不剩。
「阿姨,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报应。」
她哭出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害我的人当恩人,把真正帮陆家的人往死里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