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想着,微笑上前打起招呼来,“阿沣带队拉练去了,暂时联系不上,所以我来接二老。”
“二老怎么忽然就来了,事先也不说打个招呼,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啊。”
顾父见沈佳不但面色红润,穿着体面,手腕上的手表还明晃晃的,可见日子多好过,花了顾承沣多少钱。
而那些钱,本来都该是家里的,是他儿子孙子们的!
立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起来,“听说你好歹也是高中生,连叫人都不会?”
“果然这没爹没妈的就是不行哈,我们老顾家可见不得那些没家教的人!”
沈佳本来还想至少维持基本的礼貌,毕竟不看别的还要看顾承沣他妈。
这下也不用维持了,直接冷笑,“我也想叫人,但这既没敬茶也没给改口费的,我怎么叫?”
“要不,二老先把改口费给了?不说十二,八块八,六块六总要给的。二老给了我立马就叫,绝不耽搁。”
顾父没想到沈佳还敢顶嘴,更吹胡子瞪眼了,“果然没家教的东西,当初就不该让你进我们老顾家的门。”
“我们也没钱给你,已经花了老大不知道多少钱,那可都是家里的。现在还想要钱,你想钱想疯了是吧?”
“这样没家教不孝顺,只知道花钱的女人,就该让老大离了你!”
沈佳已经想骂街了,这老毕登可真是有够恶心人的。
张口就是喷粪,眼里也只看得到钱,恨不得把顾承沣吸得骨髓都不剩。
既然他非要犯贱,她当然犯不着客气!
沈佳再次冷笑,“到底谁才是没家教的东西谁自己心里知道。毕竟但凡有点家教的人,都不至于一见面就找事,一开口就喷粪。”
“还有,我爸爸是烈士,是为国牺牲的英雄。你再说我没爹没妈,我可就要请领导们来为我做主了!”
顿了顿,“还当初不该让我进门,你本来就没想过要让顾承沣结婚。最好他能打一辈子光棍,就能给你和你的儿子们当一辈子长工。”
“你们就能一辈子吸他的血,一辈子靠着他拿命换来的钱,吃得个个肥头大耳了是吧?”
“不然也不会明知道换了人,也根本不问一句。明知道他伤得那么重,也根本不关心了。”
“反正只要不死,还能寄钱回去,对你们来说就够了是吧!”
顾父被骂了个面红耳赤,几次想打断沈佳都没找到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她说完,立刻骂道:“你这臭丫头小娼-妇简直就是打胡乱说,谁拿他当长工,谁吸血了?”
“谁又没关心他了,这不是、不是离得远,也知道部队会照顾好他吗?”
“你还敢说老子喷粪,真是反了天了,再敢顶嘴一个字,别怪老子不客气。先打了你,等见了他顾承沣,再打他。”
“反正不孝顺的东西就该打,说到哪里去都是一样!”
沈佳已懒得再跟老毕登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走人。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顾母总算开口了,“阿沣家的,你这是要去哪里?不会是打算扔下我们不管吧?”
“你爸他就是这个脾气,但没坏心的,你别、别往心里去。”
“我们也转了几天车,好不容易才到了,真的很累了。”
“你能不能先带我们回去,等我们休整好了,阿沣也回来了,一家人有话再慢慢说也不迟。”
沈佳见她这副期期艾艾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知她真就是这样,毕竟已经被欺压了二十多年,跪得太久便再也站不起来了。
还是故意装可怜,好跟顾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以达到精准拿捏顾承沣的目的?
她扯唇,“有没有坏心自己心里最清楚,哪些才是一家人哪些不是,大家也心知肚明。”
“但也没有继续给武装部添麻烦的道理,所以现在跟我走。”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最好都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再说我不爱听的话。”
“否则,半路把人扔下我干得出,当众撒泼也好讲理也好,我也都不怕,文的武的我都能来,不信就试一试!”
顾父闻言,又要发飙,“你个……”
让顾母死死给拉住了,“他爸,先回去了再说行吗?总不能让外人看笑话,而且你不是又累又饿吗?”
“先回去见到了阿沣再说吧,啊?”
总算让老毕登暂时住了嘴,恨恨跟了在沈佳后面。
一行四人很快出了武装部,又到了平时沈佳等车的地方,很快团部拉补给的车便来了。
于是各自上车,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属院,到了家。
顾承沣还没回来,天天正在院子里喂鸡。
一见沈佳回来,就连蹦带跳迎了上来,“姨姨回来了,今天杨老师又表扬我……姨姨,这是家里的客人吗?”
沈佳摸了摸他的头,“不是客人,是爸爸的家人……”
顾父忽然又发起飙来,“这院子收拾得这么齐整,得花多少钱?”
“难怪不肯再往家里寄钱,原来是都自己享受了,根本不管家里人的死活……还真养了个拖油瓶,还养得这么好。”
“自家亲侄儿的死活却根本不管,任他生下来就没了,也不怕天打雷劈!”
沈佳已不止想骂人,还想打人了,“就算要天打雷劈,该挨的也是那些天天想着别人钱的垃圾。”
“是那些好手好脚,却只想吸别人血的蚂蝗,是那些没脸没皮没廉耻的贱-人!”
顾父大怒,“你个小娼-妇……啊……”
话才起了个头,已是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人已被整个摔到了地上,站不起来了。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竟被沈佳摔了个过肩摔,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个、你个……”
但在沈佳冰冷如刀的目光下,到底没敢再骂下去。
毕竟欺软怕硬惯了的人,最是知道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了。
而沈佳显然就是不能惹的人,从一见面他就发现了,现在更是真正确认了这一点。
顾母见顾父忽然就被摔了个四脚朝天,大惊过后,忙扑了上去,“他爸,你没事吧?有没有摔着哪里?”
“快给我看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啊……”
后面的话,让“啪”的一声响硬生生给打断了,却是她脸上已挨了顾父一巴掌。
随之而来的还有劈头盖脸的辱骂,“你个老娼-妇就是这么教的儿子是吧,教得他根本不把我放眼里,所以连他老婆都敢对我动手。”
“不怪都说别人的儿子不能养,养不熟,果不其然。我当初真是疯了,才会收留你和白眼儿狼。”
“我就该任你们饿死在路上,连收尸都没人给你们收,让你们连个土包都捞不着的!”
顾母被打骂得捂着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我、我……我什么时候这样教过他们了,我也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人。”
“他又哪里养不熟了,这些年他也尽到了责任的,以后肯定也会继续尽,你何必说这样的气话?”
“还是先进屋去吧,啊?省得别人看了笑话……”
顾父却仍一脸的凶相,“我怕个屁的笑话,他们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丢脸的不是我,没理的也不是我。”
“竟然连长辈都敢动手打,真是没天理了,看我饶得了你们哪一个……”
后面的话,在沈佳越发冰冷的目光下,再次不得不咽了回去。
这小娼-妇可真敢动手的,关键力气还挺大,应该是练过的,他可不能吃了这眼前亏。
顾母见他不说话了,再次扶起他来,“不是晕车晕得难受吗,先屋里去坐下缓缓,再喝点水吧。”
“阿沣媳妇,有热水吧?你爸他不能喝凉的……慢点啊……”
沈佳见她脸上还有明显的巴掌印,眼角的泪水也还没干,但已经又心甘情愿当起老毕登的奴隶来。
实在无语,这才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活该呢!
等老毕登和顾母进了堂屋,喝上了热水。
沈佳眼看天已经黑了,便去了厨房做晚饭,至于天天,让她先打发去了曹翠娥家,今晚都别回来了,省得还要受气。
她刚把火生上,再把米淘进锅里,顾承沣的妹妹顾香草就进来了,“大、大嫂,我帮你吧?”
沈佳见她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大多数时候也是如空气一般,让人基本意识不到她的存在。
不用问也想得到她平时在家里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笑着点头,“好啊,你帮我烧火吧。饿了吧?我动作还挺快的,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顾香草勉强笑了一下,“大嫂一看就是个利索人,真好……”
沈佳想了想,又问她,“你多大了,十五有没有……十六了?那正该上高中才对,怎么有时间跟二老来这么远的?”
“家里呢,二老和你都走了,不是说根本忙不过来,还得带孩子吗?一下少了几个人,家里不得乱套了?”
顾香草小声,“上完初中,爸妈就没让我上了。就初中还是大哥写信说了又说,才能上的。”
“说只要能念,念到哪步算哪步,可二哥三哥都没上……明明是他们自己上不下去的……”
顿了一下,“我本来这趟也不想来的,但爸妈非要让我来,说、说让大哥给我找个军官嫁了,以后就能也给家里寄钱了。”
“我不想给大哥添麻烦,可我又不敢不来……回头大嫂能不能告诉大哥,就说根本没有合适的人?”
“我不想嫁人,我害怕……怕遇上跟爸和二哥三哥一样的人,不但好吃懒做,还经常动手打人。”
“如今真要嫁给这样的人,我宁愿一辈子不嫁,甚至宁愿去死……”
沈佳见顾香草说到后面,眼泪都来了。
又是同情又是欣慰,“你别怕,我一定把你的话转告你大哥,不让他们摆布你的婚姻和人生。”
“你这个年纪就能有这样的觉悟,也真的难得,以后一定差不了!”
幸好那个所谓的家里不全是蛇鼠一窝,除了顾承沣,还能有她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真是万幸。
顾香草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是有多高的觉悟,是看得多了,就本能的怕了。可又改变不了……谢谢大嫂……”
但心里却安定多了,就是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大嫂是个靠得住的人。
她既然说了让她别怕,她便没什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