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很快到了单位大门口。
就见等在外面的人既不是何志杰也不是沈倩,而是一对五十来岁的陌生夫妻。
难不成,是工作上的事,或是有什么困难特地来求助的?
沈佳一边想着,一边笑着走了上前,“大叔大妈好,我就是沈佳,你们确定是找我吗?”
“但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两位,你们是哪个乡哪个村的,是有什么困难吗?”
两人中的大叔先开了口,“你既然是沈佳,那我们确定就是找你的……你长得跟你爸爸真的好像,尤其眉毛和眼睛。”
“我其实都记不清你爸爸长什么样了,毕竟他牺牲都十多年了,我年纪大了后,记性也是越来越差。”
“但现在一看见你,我就立刻想起了他的脸,想起了他叫我何大哥的样子,可惜……”
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声音都哽咽了,眼睛也红了。
他老婆忙嗔他,“你倒是先给人小沈同志说一下我们是谁啊,说完了再激动你的也不迟。”
“小沈同志别笑他啊,他一向都是这样的。我们是……何志杰的爸妈,说来都不好意思来见你的。”
“但我家老头子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来,所以我们就来了。”
沈佳刚才听何父说起她爸爸,还说她爸爸叫他‘何大哥’,其实已猜到一点老两口是谁了。
难怪眉眼间都有点熟悉,原来是都有何志杰的影子。
且何父的腿仔细一看就看得出有残疾,也符合他曾经在战场上伤过腿的经历。
但他们怎么会也来了这里的?
两地离得可不近,他们在老家待惯了,看衣着气色还显然是日子好过那一拨的。
也该轻易放不下老家的一切才是……
沈佳思忖间,已笑道:“原来是何伯父何伯母,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二位,真的很意外。”
“不知道二位特地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这里不方便说话,要不,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去?”
何父情绪平复了一些,摆手道:“不了,你还在上班,不好耽搁你太久。”
“我就几句话,说完了就走。当初我和你爸爸感情是真好,全连一百多号人我就数最跟他合得来,他也最跟我合得来。”
“所以两家老家虽然离得远,我们还是定了娃娃亲。”
“想着等你们都大了后,我们也老了退休了,便搬到一起住,一起带孙子。”
说着声音沉痛起来,“没想到你爸爸竟然年纪轻轻就去了,更没想到我辛辛苦苦培养大的儿子,竟然是个背信弃义的……”
“说实话,我当时知道他带回去的人不是你,已经羞愧得恨不得钻地洞了。”
“我都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见你,将来又要怎么去见你爸爸了。他就算实在要退婚,也不该、不该……”
沈佳见何父越发激动了,忙道:“何伯父别生气,都已是过去的事。”
“何况怎么能怪得您,都知道儿大不由娘。您儿子还不止大了,事业还挺成功,有足够的收入和底气。”
“您当时也离得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来不及,就更怪不着您了。”
何父苦笑,“怎么可能怪不着我,都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把他教好。”
“所以我今天是特意来向你赔礼道歉的,我真的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爸。”
何母接道:“之前老头子就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当面向你道歉。”
“但那时候他还当着民兵连长,家里也实在走不开。”
“没想到前几天因为放心不下志杰,也因为一些原因来了这里后,竟然听说你也在这里。”
“他就起了心要来见你,这不正好今天有车,我们就来了。”
沈佳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刚就在想,这里又远又苦的,您二位怎么会忽然来了,原来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但确实错不在何伯父,何况您还特地来看我,又说了刚才这些暖心的话,我心里就更感动了。”
“所以您别再往心里去了,请安心回去吧。我和我爸爸都不会怪您,您将来也只管安心见他去。”
没想到何父何母人品三观都这么正,妥妥的好竹出歹笋……好吧,何志杰其实人品三观也还可以的。
当初只是一时糊涂又被隐瞒蒙蔽了一些事,才会跟沈倩走到了一起。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是自己选择的,当然无论什么结果都只能自己承担。
何父吐了一口气,“有你这话,我心里总算好受些了。”
“听说你现在工作很不错,这会儿看你精精神神的,也大方利索,看来确实干得不错。”
“那生活上呢,有没有什么困难?”
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我听说你丈夫也跟我一样伤了腿,怕是要落一辈子的残疾了。”
“他还带了个孩子,这里条件又艰苦,你一定过得很不容易吧?”
“怎么就会有这种人,自己都知道不好不要的,非要塞给别人,把别人往死里坑,——没见过这么丧良心的!”
沈佳一听就知道何父骂的是沈倩,虽然觉得沈倩确实该骂。
但顾承沣可不像他说的这么糟。
她不但没有‘过得很不容易’,反而现在和将来的每一天,都充满了幸福和希望。
于是笑道:“何伯父可能只听到了一半,没听到另一半。”
“我爱人确实伤了腿,但最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待我也非常好,我们过得很幸福。”
“至于我家天天,他也是这世上最乖最暖心的孩子。我既然吃过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苦,就不会让同为烈士遗孤的他再吃这个苦。”
“所以真心换真心之下,他待我也很敬爱……这一点您也完全可以安心的。”
何父半信半疑,“你说的是真的吗,不会是为了安慰我,故意在往好了说吧?”
沈佳失笑,“我干嘛要故意往好了说。我虽然觉得您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但也没必要故意报喜不报忧不是?”
“我说得可怜一点,不是能让您更愧疚,说不定就能得来什么补偿和好处了?”
“显然是真好,我装可怜都没法装,也觉得没必要装,没必要再计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