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关于正道魁首是我宿敌这回事 > 8. 独倚长剑凌清秋
    江斩秋又梦见盛开的一片片桃花林,淡粉的、棕的,混乱地交织在一起,除此之外就是纯洁的白,她走到一池春水前,各种生物全部冒了出来,青蛙、飞鸟、昆虫,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映出来的影子是纯黑的倒影。这里所有生物只有她没有具体模样。

    没有风,但是水面却在剧烈晃动,波连着波接替搅弄。她猛地睁开双眼。

    大口地喘息,眼前的白玉顶散发着淡淡蓝光。这里是玉虚,她的房间。她满身是汗,起身走到茶几旁喝了口水。

    日光融融,阳光淡淡地照进室内,形成一种橘调的氛围。

    她站定着,手握着茶杯,一动不动。整个世界仿佛定格了一秒、一刻,或是更久。

    她内心就在这不知的时间里纷扰杂乱。

    她御剑而起,往天机阁前行。走前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当苏云汉发现她不见之时,已是无法挽回之时。

    *

    还是被发现了,江斩秋想。她躲在暗处,看着奔走寻找的天机阁弟子,广袖里的漆盒发出阵阵寒气。

    她额头流出细汗,盘算着怎么出去时,身后被人拍了一下,她吓得立马拔剑。

    是谢墉。

    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我帮你出去。”

    江斩秋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谢墉立马读懂了她的眼神,那种不信任与怀疑。

    但是这个时候,他无法适时完整的去解释她想知道的东西。他示意江斩秋跟着他。

    两人躲开追捕,来到他的住处。

    谢墉关上门,他一转身,江斩秋的剑已经放在他脖子上,他静默地瞥了一眼锃亮的剑身,随即将视线转向面前的少女。

    她眉眼锋利,蕴藏着一种坚韧、无法撼动的神情。

    “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吧。”她变得冷漠起来,两人之间显现出一种对立的氛围,凝固而僵硬。

    谢墉的脸色却未变分毫,他平静的开口,“我知道那天南雁是你,我也知道你进天机阁要做什么。现在淮文一定很着急,他命人打开了护法大阵,如今你插翅难逃。”

    淮文便是天机阁掌门。江斩秋听后神色凝固,她慢慢放下拿剑的手,她不解道:“为什么姚池的尸身这么重要?”

    不仅要分尸给各个门派分别保存,而且还藏得那么深,她层层打探才寻到藏尸的地方,如此小心翼翼还是没能全身而退。

    谢墉理了理奔跑时弄乱的衣襟,他用一种寻常的口吻道:“姚池含怨而死,他修炼邪功,怕会死而复生,几个门派自然惶惶不安,分尸后加以封印最为保险。”

    “至于为什么淮文如此重视,大概是因为他害怕自己的徒弟回来报复他吧。”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表情,带有略微嘲讽、蔑视的感觉。

    江斩秋心中大惊,她略微迟疑道:“淮文,是你师尊吗?”

    “是,”他缓缓回头,“姚池是我的师兄。”

    *

    淮文坐在主殿上,他大发怒火,叱喝了众人,先是看守领地保管不当的弟子,再是放任贼子进来的任职者,其余无论相不相干的人,都难逃一劫。

    “必须给我找到这个潜藏的贼!”他压抑的声音传遍殿内,众人不敢多言,纷纷各司其职。他瘫倒在座椅上,久经风霜的眼眸闪过狠厉,他拿出法器,开始运功。法阵逐渐成型,他占卜各处,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

    天机阁,占卜之术出名,可得天道启示,有真言预言相伴。这种能力并不是每个弟子都拥有,天命所向,才能承天命。

    “我师兄天赋绝伦,这世上怕是没有比他还厉害的占卜者了。”谢墉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抽丝剥茧的拿出陈旧的记忆。

    “淮文虽然是天机阁掌门,但是他并没有这样的能力,他只能通过我、和我师兄去得到天机。天机可贵,即使得悟也无法言说。我们能看到众生之相,却也不能轻易改变。”

    “于是,他创造了一种功法,通过其他弟子,和我们这种具有能力的人,使得天机可现。”

    江斩秋想到自己身为南雁时参与的占卜。

    “就是那个。”他道。

    这种功法极为可恶,它消耗的是弟子的灵脉与寿命,也就是变相的将泄露天机的罪过强加在其他弟子身上,因果报应,得到与付出相应。

    江斩秋惊惧地皱眉,世上竟然还有如此邪恶的功法,在天道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

    她忖度片刻,有太多的疑问,最后她选择问道:“姚池当年究竟为什么要叛出天机阁,叛出正道?”

    连姚偏春都不知道原因,他只以为父亲是罪有应得,想法设法收集尸身盼望能够入土为安。

    他目光灼灼地望过来,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她,刚张开口,一道伴随杀气的灵力破开建筑袭来,两人立马往不同方向躲避。

    淮文载着法器,手上拿着一个悬浮的圆球,泛出黑紫色的光芒,“真是让我好找。”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慢条斯理道。

    江斩秋黑发跟随肃杀的风波飘扬,她举起剑,此时只有杀出去,才有一条生路。

    她拿剑的手微微发抖,咽了口口水,用尽全力朝着天上的人劈去。

    但是实力差距太大,淮文只是微微一挡,再回手攻去,江斩秋就被扇在地上。她吐出一口血,脑袋嗡嗡作响。

    淮文死死盯着她,“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她摸了摸广袖中的漆盒,又拔剑而上,循环往复,如蚍蜉撼树,最后已是遍体鳞伤。

    她血肉模糊地躺在地上想,要不然交出去吧,这不值得她付出性命。

    但是江斩秋清楚,就算把东西给他,这老东西也绝不会放过她。

    她握紧双手,心里姚偏春已经死了上百回,她不信他没有料到这样的局面,甚至是他亲手把她推入这样的绝境中。

    谢墉此时冷眼旁观,他不说话劝阻,也不动手帮忙。江斩秋心想,刚刚果然都是装的吧,就是故意引诱她上当。

    淮文已经失去耐心,“既然如此,只能把你杀了再慢慢搜身了。”

    千钧一发时,一道惊雷劈来。江斩秋看到紫色的闪电,眼睛亮了起来。

    “斩秋!”苏云汉携着裴度疾速赶来,他痛心疾首地看着地上重伤的江斩秋,怒视淮文道:“你天机阁掌门就如此欺负一个小辈?”

    淮文嗤笑一声,“原来是你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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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度没想到再度看到江斩秋是这副模样,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浑身是血的师妹。

    江斩秋感到脸上凉凉的,睁开眼看到师兄在哭。她此时意识有些模糊,他哭什么?哦对,她这个样子,任谁看到都会被吓死吧。

    不过为什么要哭?她好想伸出手擦掉师兄脸上的眼泪,哭什么哭,她又还没死。

    淮文倒是起了闲心,还有心情叙旧,“好久不见,师弟。”

    江斩秋和裴度皆是一愣,她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苏云汉沉默不言。

    “你这宝贝徒弟偷了我天机阁的东西,你让她还回来,我就不再追究。”他大度的开口。

    苏云汉转头看向江斩秋,江斩秋此刻却不敢与他对视,偏过头去。

    “她不可能偷你的东西。”苏云汉闭眼道。

    淮文眯起眼睛,“你这是要包庇她?我告诉你,她拿走的可是姚池的…“

    “她不可能偷你东西。”苏云汉直接打断他的话,淮文微微睁大眼睛,他渐渐怒上眉梢,“慈父多败子,既然你不教,我替你教!”话毕他朝江斩秋使出灵力而去。

    苏云汉立马追上去,两人交手之时天雷地震。

    躺在地下的江斩秋闻言翻了个白眼,怎么谁都想替师尊来管教她一手,一个个都这么好为人父的吗。

    裴度喂了她许多丹药,她都快吃吐了,“好了好了,再吃下去我要爆体而亡了。”

    她恢复了大半,不断躲避往她嘴里塞丹药的手,不耐烦道。她突然察觉到裴度身体在微微发抖,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可是的确是在一直颤动。

    她抬眼望去,看到师兄苍白的脸庞,墨发微微倾斜,掉落在江斩秋脸上、眼睛里。

    朦胧中,她看到裴度第一次露出害怕的神情。他甚至连面对高他好几阶的妖兽都没有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她有些困惑,有些不解,好像又看见了那个没有脸庞、黑乎乎的自己,师兄的脸上只剩一种空虚、苍白,涂满了黑线,只有两个黑洞洞的双眼不断分泌出冰凉的液体。

    江斩秋感到心里一种奇异的触动。

    天上传来叱喝的声音,最后化为一片寂白,突然有脚步声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她顺着声音望去,一双黑靴停留在她身边,鎏金的衣纹在黑袍上栩栩如生地晃动。

    姚偏春视起身拔剑的裴度为无物,微微歪头一笑,“姐姐,我来接你了。”

    江斩秋与他对视,空气中渗透丝丝单薄的寒气,她慢慢站起来,按住了裴度拔剑的手。

    淮文停了下来,神色俱变地望着这个少年,苏云汉负手而立。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江斩秋慢慢走过去,把手交给姚偏春。

    师尊喊她,斩秋!

    师兄在身后抓住她的肩膀。

    江斩秋没理,甩开他的手,却发现甩不掉。姚偏春微笑着扒开那只手。

    江斩秋冷眼环视了一周,道:“我江斩秋,与玉虚宫再无任何关系,我所做之事,与玉虚宫也再无任何关系,有仇有怨,尽管来幽坞找我。”

    她封住五感,被姚偏春抱起来。不再去听师尊的声音,不再去看师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