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靖安侯为何这样 > 37. 喜脉
    宫宴设在紫宸殿,男女分席而坐。

    眼看宴会即将开始,前来赴宴之人陆陆续续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可但凡有人留心一看,就会发现,男子的席位空了几座,看规制像是靖安侯和雍王的位置,众人只道他们身份尊贵,晚来一刻也无妨,而放眼女眷那边的席位,竟是大片席座都空荡荡的,实在反常。

    徐彦想起方才看见魏寻抱着陆千仪经过的画面,不免拧眉沉思。

    紫宸殿西侧的长英殿内,所有前来赴宴的世家贵女们跪了一地。

    太后坐于主位,脸色阴沉。

    沈茵茵站在沈崇修身后,抽抽嗒嗒地抹着眼泪,略显狼狈,薛慕妍则站在沈凝身后,耷拉着眼皮,不时地往门口瞧上一瞧。

    在场之人皆一言不发。

    片刻间,空气中竟有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无他,全因方才魏寻一抱着陆千仪从雅室离开,沈茵茵立马反应过来,陆千仪是装的!

    于是抱着势必要戳穿她谎言的决心,沈茵茵强烈要求太医当着众人的面替她诊脉,甚至因信不过魏寻找来的太医,特地指定了平日里最受太后信重的裴院使前来诊脉。

    这不诊还好,一诊,竟然诊出了喜脉!

    别说沈茵茵等人惊讶得合不上嘴,就连魏寻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偏殿内只剩陆千仪和魏寻二人。

    陆千仪拥被坐在床上,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弱声问道:“怎么会这样?”

    “你问我?”魏寻的脸沉了下来,“孩子哪来的?”

    “哪有孩子啊!”陆千仪简直欲哭无泪,“人家可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呢!”

    魏寻眸色稍缓,沉默一瞬才问:“那方才为何晕倒?”

    一开始,他知道陆千仪是装晕。

    毕竟方才雍王气势汹汹,若不出此险招先倒打一耙,她焉能那么轻易就从他手底下逃脱?

    是以,抱着她离开雅室后,魏寻本来还想夸一夸她反应机敏,听懂了他的暗示,没想到叫了几次才发现,陆千仪一点反应都没有。

    竟然是真晕了!

    陆千仪解释道:“我这不是担心被雍王抓去砍脑袋,所以就趁他进来之前吃了颗假死药,打算装死蒙混过关吗……”说着,她话音一顿,想起什么似的,“难道我吃错药了?”

    魏寻疑惑道:“什么假死药。”

    只见陆千仪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药瓶,把里面的药丸都倒了出来。

    红、黄、棕共三个颗药丸。

    “我之前担心进了宫会被人暗算,所以提前准备了这些药丸,原本有四颗的。”她指尖依次从左到右点过去道,“这颗是解毒丹,这颗是解酒丹,这颗是假死药,剩下的那颗……”

    等一下!

    假死药在这,那刚刚那颗……

    陆千仪惊道:“所以我刚刚吃的是假孕……药?”

    糟了,记岔了!

    魏寻看了她好一会,眼底几番变化,终是叹了口气道:“这三种药备着倒是无妨,可你准备假孕的药做什么?”

    陆千仪咬了咬嘴唇,低着头道:“因为买三送一,不要……白不要嘛。”

    魏寻忽地无言,而后问道:“哪买的?”

    陆千仪:“城南街边的药摊。”

    竟然连正经的药铺都不是?

    魏寻眉头微拧,试探道:“多少钱买的?”

    陆千仪:“十文钱一颗。”

    “十文钱一……”魏寻气得一噎,指节捏出了咔咔作响的声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十文钱一颗的药你也敢吃?”

    陆千仪闭着嘴巴不敢说话。

    十文钱怎么了?

    药虽然便宜,但效果是实打实的呀!说有喜脉就有喜脉。

    只是没想到药效这么猛,直接给她干晕了。

    其实她只晕了一小会,清醒过来时,太医正给她把脉。

    她心想,这假死药是骗人的吧?我怎么还活着?这要是让人看出来,岂不是死路一条?

    果然,太医诊完脉,只说脉象紊乱了些,看不出什么病症。

    陆千仪紧张得大腿都要掐紫了。

    这时候随便来个人凑近瞧她一眼,都能发现她是装的。

    好在魏寻离她最近,似是看出了端倪,一心想把众人打发走。结果,沈茵茵却不信这个太医,非要请裴院使亲自过来。

    裴院使是什么人?那可是专门给太后娘娘和皇帝看病的人。

    即便是长公主的女儿要看病,也得先得了太后娘娘的许可,方能请得动裴院使。

    于是,消息递到慈宁宫,再下传到太医院,一番折腾下来,裴院使和沈凝一同到的时候,陆千仪已经躺了小半个时辰了。

    彼时她已经坚信自己买到了假药,在心中默默把那个江湖郎中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然后开始准思考待会事情败露时,到底该抱紧魏寻的大腿还是该跪下来求母亲救救她……

    然而事情的精彩程度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

    裴院使仔仔细细地替她诊了脉,随后竟是语气轻快地对着沈凝说道:“长公主放心,陆姑娘只是气血不足才导致了晕厥,腹中的孩子虽有些虚弱,但只需稍加休养便无碍。”

    空气莫名静了一瞬。

    沈凝顿了顿道:“什么孩子?”

    薛慕妍:“哪来的孩子?”

    贺云溪:“谁的孩子?”

    怔怔反应了一会,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都射向了魏寻。

    魏寻脸上少见地出现了怔愣的神情,缓缓转头看向“不省人事”的陆千仪。

    沈茵茵简直如遭雷击,不可置信道:“你们……你们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陆千仪当时便在想,她应该已经死了吧?

    没错!这里一定是地狱。

    一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她尴尬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魏寻心想,若非情急之下吃错了药,能想出用假死药吓吓对方,未尝不是一种聪明的做法,只是这个方法过于冒险,而且如此冒险的方法,她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给他?

    想到此处,他不禁眸色一沉道:“我听说服下假死药后,人会气息全绝,仿若真正的死人,需得在一个时辰之内吃下解药,否则就再也醒不过来?”

    陆千仪点了点头。

    魏寻便问:“事关性命,你竟然信得过薛慕妍,反倒信不过我?”

    “啊?”陆千仪一怔,“我没有信不过你啊!”

    魏寻道:“那解药在谁那里?”

    “……”

    陆千仪陡地安静,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巴默默张得老大,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魏寻眼皮一跳,迟疑道:“你不会压根没买解药吧?”

    陆千仪眼神闪躲,弱声道:“怎么可能没买……”

    我又不傻。

    魏寻盯着她看。

    她不得已咽了咽口水道:“放……放……放家里了。”

    魏寻的脸沉了下来。

    明明依旧保持着和方才一样的坐姿,可陆千仪明显感觉他的情绪变了。

    他的身形仿若巍峨的山岳,原本只是有一种淡淡的沉凝,让人感觉只是想口头教训几句罢了,不会真的生气。

    但渐渐地,那沉凝之色似乎迎来了暴雨前的宁静,风浪翻涌,黑云压阵,厚重的阴影瞬间压了下来。

    陆千仪有些发怵。

    她知道魏寻肯定生气了。

    可细看之下,他眼中似乎还有一丝丝难过。

    陆千仪没太明白他的难过从何而来,沉默了片刻,慢慢抬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咕哝道:“我错了……”

    魏寻望着她不说话。

    陆千仪把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对上他的目光,委屈巴巴道:“人家毕竟头一回进宫,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别生气了嘛!”

    陆千仪别的本事没有,掉眼泪那可是说来就来。

    眼圈一红,泪珠就凝在了眼眶里,欲坠不坠,看着就可怜兮兮的,便是再硬的心肠也得被她磨软。

    魏寻敛眸转过头,平声道:“下不为例。”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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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千仪赶紧见好就收,轻轻勾起了唇角,可开心还不过一瞬,门外就有宫人来报。

    “侯爷,太后娘娘有请。”

    陆千仪脸色骤变。

    太后娘娘都来了?怎么办?

    她毕竟是吃了药才有了喜脉,药效一过,喜脉自然就没了,万一让太后娘娘发现,不就成了欺瞒之罪?

    到时候雍王新账旧账一起算,直接让太后治她个死罪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为防他们杀个回马枪,要不然……假戏真做,生米做成熟饭?

    陆千仪在一旁急得团团转,魏寻长眉紧蹙,想的却是不同。

    未婚先孕,说难听点,便是苟合,伤风败俗。

    此事若传出去,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压下此事。

    四目相对,陆千仪和魏寻几乎同时开口道:“要不然……”

    魏寻话音一顿,便问:“你想说什么?”

    陆千仪双拳抵住下颌,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真诚道:“侯爷,你能不能跟我同房一下?”

    “……”

    魏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现在?”

    陆千仪莫名有点害羞,垂眼道:“太后那么倚重你,迟到一会应该没事吧?”

    快点快点!我只要一个孩子啊!!!

    魏寻没回答。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仿佛听见了魏寻咬紧后槽牙的声音,可抬眼一看,他脸上却是看不出什么异常,只阴着一张脸,眼珠子恨不得从她身子戳出个洞来。

    这是……不愿意?

    不会吧,他又不吃亏,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陆千仪眨了眨眼,正欲再说点什么。

    不料刚一张嘴,便听魏寻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站起来背对着她道:“算我求你,回去多读点书吧。”

    陆千仪一脸茫然:书?什么书?

    长英殿内,众人已经顾不上什么未婚苟合,伤风败俗了,更没有人想起来,是否要多找几个太医来看看,以免误诊。

    只因前去给魏寻传话的宫人回来禀报太后,说靖安侯得知未婚妻胎相不稳,恐有闪失,决定前去武烈堂给魏家先祖上香,求列祖列宗保佑陆千仪母子平安,恐无法按时赴宴。

    闻言,除了沈凝母女,在场的其余人皆是心头一紧。

    众所周知,魏家满门忠烈,三代单传,当初魏光冤死狱中,只留下魏寻这一根独苗,朝廷已是有愧于侯府,如今眼看这香火好不容易续上了,谁还敢嚷嚷着去给他掐灭了不成?

    至此,所有人都对陆千仪怀有魏寻骨肉一事深信不疑。

    什么争吵,什么打架,此刻那些跪在地上的世家贵女满脑子想的都是:祖宗保佑!不求以牙还牙,只求全身而退。

    沈崇修一肚子火没地方发,脸色颇为难看。

    而最难做的当属太后。

    雍王和魏寻,这两人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相与的。

    今日之事若处置不当,最后威胁到的还是她的地位。

    还是沈凝最先反应过来,抢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便开口道:“母后,今日之事实乃儿臣教女无方,这才惹出祸事,所幸未伤到魏家血脉,依儿臣之见,既然木已成舟,当务之急应是先将他们二人的婚期定下,越快越好。”

    打架的事,双方都动了手,自然是双方都有错。

    谁也不好抓着对方不放。

    沈茵茵咬住下唇强忍着不流泪。

    沈崇修心疼地看了她一眼,却没说话,只转眸盯着沈凝,若有所思。

    太后心里巴不得赶紧了结此事,便直接顺着沈凝的话道:“年轻人难免气盛,茵茵啊,你年纪虽轻,可终究比妍妍她们大了一辈,今日之事不若看在哀家的面子上,就此作罢,如何?”

    太后都给台阶了,沈茵茵焉敢不从?

    只得抹了抹泪,低着头道:“全凭太后娘娘做主。”

    太后满意地笑了笑,终于道:“行了,都下去收拾收拾,准备赴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