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暖阁里,雍王身居上座,一帮大臣按照品阶或坐或立,都围在他身旁笑语逢迎。
论权势,魏寻在这帮人里面仅次于雍王。
上座东侧空了个位置便是留给他的。
不过他来得晚,也懒得和这帮人掺和在一起,于是沿着廊下从这端走到了末端,在一众世家子弟让出来的临池亭子里坐下。
贺云溪与他坐在一块。
徐彦就站在不远处,往他们这里看来。
方才魏寻和陆千仪一同前来时,他正被人缠着说话,匆匆一眼只看见了陆千仪的背影。
关于他们的婚事,徐彦虽心存疑惑想当面问他,奈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几番犹豫,终是没贸然上前。
魏寻似乎有所察觉,寻着视线转头看过来。
四目相接,徐彦当即敛了心神,隔空颔首见礼。
魏寻沉默看着他,若有所思。
“侯爷好雅兴啊!”
雍王府世子沈翘不知从何处绕过来,一身昂贵的天水蓝锦云缎,腰间佩戴了不少香囊玉佩,手里拿的扇子都镶了宝石,虽然面带微笑,可下颌抬得有些高,神情间颇有一股倨傲之气,他身旁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华服少年。
贺云溪刚举起茶杯要叫魏寻也尝尝,一抬头见他们二人往这边走过来,动作一顿,接着便笑起来:“呦,世子来得正好,尝尝这上好的蒙顶。”
说着一边帮他倒茶一边看向他身旁的男子,“这不是罗公子吗?”
和沈翘一块来的,是工部侍郎之子,罗佑民。
见了魏寻坐在此处,罗佑民神色骤然紧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侯爷。”
魏寻先是淡淡扫了沈翘一眼,随即看向罗佑民。
他对此人有点印象。
罗佑民的家世虽不算显赫,资质也平平,但父亲在朝中颇得雍王照拂,他本是文臣子弟,假以时日靠他父亲的关系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是难事,只是不知为何,此人似乎有意走武官的仕途,前年还毛遂自荐要到魏寻手底下的军营当差。
可在军营当差的,势必要练武。
不练不知道,一练才知,这家伙竟然自小便有心疾,撑不过两天就晕倒在军营,任大夫治了好几天都没醒,吓得他爹娘哭天抢地就差把备好的棺材给抬出来了。
经此一遭,此人也算是彻底打消了从武的念头,见到了魏寻,也总是尴尬又惭愧。
沈翘这边人刚坐下,那边小太监便急急忙忙找过来,克制着神色偷瞄了沈翘一眼,然后俯身在魏寻耳边低语说了点什么。
魏寻当即眸色微变,待小太监退到旁边去,他方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淡淡道:“本侯还有事,诸位自便。”
说罢,头也不回地就往西侧雅室那边赶。
贺云溪一头雾水:“这就走啦?”
等一下,他去女眷歇脚的地方干什么?
贺云溪呆呆看了会他离去的方向。
直觉使然,他觉得那边一定发生了点什么!好奇心一上来,便决定跟上去看看,于是悄悄瞥了眼沈翘的脸色,假模假样地丢下一句:“刚刚我娘好像叫我干嘛来着……”
然后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抬脚跟了上去。
要通往雅室,几位夫人们休息的亭子是必经之路。
出于礼节,男子一般不会轻易靠近这边,是以,看见魏寻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来时,沈穗等人的目光便悉数聚集在他身上。
也不知是不是因方才凑巧正在谈论他,当他走上台阶时,几位夫人都不约而同地有些心虚,竟也没人主动开口问问他来做什么,只眼睁睁地看着他旁若无人地直奔雅室。
沈穗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贺云溪紧跟着他脚步“哒哒哒”地跑了上来。
沈穗立马抓着他好奇问道:“出了何事?”
贺云溪顿了顿道:“不知道啊!”
沈穗:……
雅室这边经历了短暂的互殴,此刻已经进入休战状态。
确切来说,应该是单方面压制状态。
陆千仪双腿岔开,气喘吁吁地坐在圆凳上,左手拧着沈茵茵的胳膊,右手五指交叉扣着林若霜的指节,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使二人吃痛得瘫软在地上无法反抗,又不至于受伤。
“陆千仪,你个疯女人!我要让我父王砍了你的脑袋,啊——”沈茵茵话还没说完,陆千仪手腕微微使劲一拧,便疼得她嗷嗷叫。
薛慕妍拿着把扇子,殷勤地站在一旁给她扇风。
另外几个世家小姐老老实实地站在她身后。
若忽略每个人身上那七歪八扭的珠钗首饰和欲哭无泪的表情,场面看起来还算平和。
其实一开始,这些人只是来拉架的,后来陆千仪介入,直接三下五除二就把薛慕妍从沈茵茵手底下解救出来。
沈茵茵知道自己不敌她,于是就煽动其他人来帮她,甚至扬言道,今日若是谁不帮她,回头定然要让她爹好好替她出这口气。
要知道,在场这些与她交好的小姐们,她们的父亲也多多少少是要靠雍王照拂的,虽说她们忌惮陆千仪是靖安侯未过门的妻子,可未过门到底未过门,不到最后都还说不定呢,但沈茵茵不一样,她可是实打实的雍王亲女儿,两相权衡,众人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沈茵茵的阵营。
陆千仪虽说学了些防身的招式,可七八个女人一下子扑上来,那场面也是相当可怕。
跑也跑不掉,打又不能真打。
况且,魏寻只教了她一些侧身避撞、推肩卸力之类的近身制敌的法子,也没教她头发被人薅了该怎么快速还手啊!
是以一场架打下来,陆千仪虽以少胜多,制服了沈茵茵等人,可自个也是累得不轻。
薛慕妍一边给她扇扇子,一边从婢女手里接过幸存的最后一个茶盏,递到陆千仪嘴边小声问道:“姐姐,喝不喝茶?”
魏寻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时,脚步不由顿住。
报信的小太监紧跟在他后面,瞧见屋内的景象时,也十分意外。
方才在陆千仪被茶盏砸到之后,一系列事情发生得太快,他哪敢耽误?几乎是在她们即将打起来的瞬间,火速跑过去给魏寻报信,只道:陆千仪嘉乐郡主被打了。
魏寻这才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可眼下看这情形……似乎跟他说的不太一样?
小太监忐忑地抬眸看了眼魏寻的脸色。
只见他脸上除了一闪而过的讶异,并没有多大反应,只问道:“怎么回事?”
闻声,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惊愕一瞬后,沈茵茵哭着喊道:“侯爷,救命啊!”
贺云溪兴冲冲地赶了过来,见到这幅画面时,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了。
陆千仪看见魏寻的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不由面露难色道:“你……你怎么来了?”
沈茵茵表面上虽哭得可怜兮兮的,内心却是得意得险些就要拍手叫好了。
正好让侯爷看看你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才不枉费我受这一番罪!
其余几个挨打的世家小姐,无不露出看好戏的得意之色,只有薛慕妍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魏寻并未走进去,就站在门口,上下扫了陆千仪一眼,问了句:“可有伤着?”
“啊?”陆千仪一怔。
贺云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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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了怔,低声问:“大哥,你要不要先看看她边上跪着的那个是谁?”
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我没想到连你的未婚妻也这么不怕死。
魏寻没搭理他,眉头微微蹙起,盯着陆千仪道:“问你话呢!”
陆千仪突然有点发怵,摇了摇头道:“没伤着。”
魏寻见她除了头发稍微松了些,其他倒没什么异样,紧蹙的眉头这才缓缓一松,然后对屋里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般,转身走了。
陆千仪一脸懵。
薛慕妍和其余人也一脸懵。
贺云溪扯住他的袖子,低声道:“你不管管啊?”
魏寻乜眼看他,轻描淡写道:“姑娘家玩闹而已,有什么可管的?”
贺云溪嘴角不禁一抽。
姑娘家玩闹而已?那你跑那么快干嘛?
沈茵茵像是被人一盆凉水从头泼到脚似的,浑身都寒透了,不可置信地喊了声:“侯爷?”
魏寻刚走没几步,迎面便碰上了雍王沈崇修沉着一张脸气势汹汹地往这边赶来。
雍王府的婢女也不是傻的,眼看自家主子被欺负,第一时间就跑去搬救兵。
贺云溪心下一惊,暗道:完了!这下麻烦大了!
魏寻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沈崇修面前,面无波澜道:“王爷怎么来了?”
沈崇修寒声道:“本王听说,有人以下犯上,动手打了本王的爱女?”
魏寻微微转头朝着雅室方向看了眼,语气平平道:“不过是几位女眷闹了点口角罢了,动手倒不至于。”
“口角?”沈崇修双眸微眯,下一瞬便听见沈茵茵喊道,“父王……救我!”
沈崇修当即面色一凛,正要越过魏寻冲向雅室,怎料魏寻一个跨步竟挡在了他面前:“王爷且慢。”
方才婢女早就告诉沈崇修,动手打沈茵茵的正是陆千仪。
是以,在他看来,魏寻此举无疑是为了包庇陆千仪。
哼,再怎么有本事也只是个臣子,焉敢同他堂堂王爷作对?
“今日,若本王的女儿有任何闪失,本王定要将那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沈崇修脸上染了一层薄怒,抬步就走。
前来围观的沈穗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魏寻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突然拔高了声量:“可若是本侯的未婚妻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又该如何?”
沈崇修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他。
可还没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紧接着便听见里面传来薛慕妍的一声惊呼:“姐姐!”
贺云溪正好站在门口,只不过见雍王一来,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和魏寻身上,没顾得上看屋里的情形,直到听见薛慕妍的呼喊声,才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方才还生龙活虎,一手一个手下败将的陆千仪,此刻竟是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任薛慕妍怎么喊她都没有反应。
什么情况?
沈茵茵和林若霜面面相觑。
沈崇修本是怒气冲冲地过来要找陆千仪算账的,怎料刚踏入雅室就看见这一幕。
没等他开口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魏寻便紧随其后大步走了进来,越过众人将倒在地上的陆千仪横打抱起,冷声朝着宫人们呵斥道:“愣着做什么?速传太医!”
宫人吓得一哆嗦,赶紧拔腿就跑。
路过沈崇修身侧时,魏寻脚步微顿,眸色沉沉地回头看了眼沈茵茵,意味深长道:“若本侯的未婚妻今日有任何闪失,本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茵茵:???
所有挨打的世家贵女:?????
没记错的话,挨打的是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