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靖安侯为何这样 > 29. 难为情
    次日,雨后新霁,天光大亮。

    进宫上朝的臣子们一大早就被告知陛下和太后娘娘皆身体不适,今日早朝暂免。

    要说陛下本来身子骨便偏弱,以前也曾因风寒之类的病症,无法上朝,但一般有太后坐镇,极少会直接罢免早朝,今日这种情况,实在有些罕见。

    心里虽奇怪,众人也只能各自散去,该上衙的上衙,该打道回府的打道回府,一路上嘀嘀咕咕地讨论着。

    有些消息灵通的臣子便偷偷道:“听闻昨日陛下在演武场不慎坠马,摔得不轻。”

    此言一出,闻者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人又道:“好在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并未伤及性命。”

    另有人问:“可是好端端地,慈宁宫那位怎么也病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真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长公主府。

    沈凝一早听完宫里传来的密报,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嬷嬷:“你是说……魏寻竟然夜闯慈宁宫?”

    秦嬷嬷颔首,面色凝重道:“据说当时太后娘娘已经歇下,只让靖安侯站在殿外回话,具体因为什么,尚未知晓,只知道……”

    秦嬷嬷欲言又止。

    沈凝便皱眉问道:“知道什么?”

    秦嬷嬷看了她一眼:“靖安侯说,六年前他本该和魏家上下一同死在狱中,如今的他不过孤家寡人,死不足惜,然而……若他所爱之人有三长两短,即便是掀了这皇城,他也定要叫幕后主使血债血偿。”

    沈凝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昨夜瑞仙楼的事她不是不知道。

    消息传过来时,她几乎立刻便猜到了是母后派人动的手。

    即便母后明明答应过自己,会放陆千仪一条生路,可当她出尔反尔之时,自己除了庆幸陆千仪还活着,竟连进宫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反观魏寻……

    “孤家寡人,死不足惜。”沈凝缓缓重复这句话,若有所思道,“靖安侯这是在威胁太后。”

    秦嬷嬷何尝不明白她的意思?

    当初魏家蒙冤入狱,本来尚未定罪,后来是因京中几个世家联手暗中动了手脚,才致使魏家上下都死于狱中,其中便有太后的母家,萧家。

    而魏寻掌权后,屠杀的仇家之一,便是萧家次房。

    没办法,江山初定,虎狼环伺,太后只能自断一翼来弥补他,换来数年安稳。

    可如今,在这满朝文武都嚷嚷着要太后交出权柄之际,魏寻旧事重提,无疑是往太后心窝子上扎刀子。

    昨夜的刺客究竟是不是太后的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了魏寻这番话,太后不但不敢再动陆千仪,甚至还得想日日祈祷她活得长长久久才好。

    这换谁能不气?

    秦嬷嬷不敢接她这句话,只问:“殿下真要同意陆姑娘和靖安侯的婚事?”

    不等沈凝回答,门外便有下人来报:“启禀殿下,靖安侯府徐照求见。”

    秦嬷嬷颇感意外。

    沈凝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停顿一瞬,才道:“让他进来。”

    待人到了正厅,秦嬷嬷才发现这个见面次数不多的年轻人竟然罕见地穿起了一身暗红色的袍子,上面还绣着一些祥云仙鹤等纹样,和他平常的劲装打扮完全不一样。

    徐照一进门就感受到了她们有些异样的打量。

    这也难怪,他素来穿黑色衣裳,这一身是去年管家让人为他量身定制,要留着给他娶媳妇的时候穿的,不过如今媳妇还没讨到,侯府已经有了喜事,管家便特意让他穿上这身图个喜庆。

    徐照面色如常,先是给沈凝行了礼,然后一板一眼道:“卑职奉侯爷之令,来给长公主府送聘礼单子。”

    说着便呈上了一卷由香木和红色锦缎制成的礼单。

    秦嬷嬷并不知晓昨日在侯府的正厅里发生了什么,是以此刻见侯府送来聘礼单子,不禁一怔,转头看向沈凝。

    可沈凝却是对着她微微颔首,她只好上前接过那礼单,呈至沈凝面前。

    厚厚的一卷,若全部打开,估计得拉开好远的距离,秦嬷嬷心道当着外人的面,适当展开一部分给沈凝粗略瞧瞧便可。

    仅是露出前两页,秦嬷嬷就瞧见各种各样名贵的家具和摆设,仔细一看,随便一样单拎出来都是价值不菲。

    此前蜀州那个富商送来的礼单,虽然也都是奢贵之物,但起码是只要舍得花钱都能搜罗到的,可这上面的东西不仅奢贵,甚至大多是寻常官员见都没见过,甚至听都没听过的顶级珍品。

    尽管她从前是在宫里待过的,见过些世面,可看见礼单上写的内容,也不禁暗自讶异,默默又将卷轴拉开了些,目光粗略扫过去,后头十几页页包括古玩字画、金银首饰、日用品,还有马匹车辆、田产、商铺、宅子,以及……黄金一百万两。

    秦嬷嬷惊得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这么丰厚的聘礼,即便是尚公主都绰绰有余,靖安侯迎娶区区一个长公主义女竟摆出如此诚意?

    此事传出去,别说陆千仪将成为全京都最有面子的准新娘,就是长公主府都跟着脸上有光。

    沈凝虽一言不发,可目光扫过礼单内容时,眼底也露出了些微的惊讶。

    徐照简直与有荣焉,脸上不禁有了几分得意,补充道:“还有一些太后娘娘赏赐的物件,尚未添入礼单,过后会差人送来给长公主过眼。”

    听到这里,沈凝和秦嬷嬷都忍不住抬眼看着他。

    “太后娘娘的赏赐?”沈凝质疑道。

    “正是。”徐照骄傲地答道,“太后娘娘得知侯爷要娶妻,凤颜大悦,特意赐下了几套赤金翡翠头面和黄金、白银各一百万两。”

    凤颜……大悦?

    秦嬷嬷额角抽了抽。

    沈凝听完缓缓垂下眼帘,好似欣慰之中又夹杂着几分悲凉,陡地笑了一声,道:“甚好。”

    甚好……

    徐照毕竟头一回办这种差事,好不容易听到这句话,忙不迭又行了个礼就要告退。

    秦嬷嬷便问:“庚帖呢?怎么未将靖安侯的庚帖一同送来?”

    没有庚帖,怎么合八字?

    徐照道:“侯爷说了,他八字够硬,能挡灾挡难,与陆姑娘乃是天作之合,所以交换庚帖这一步便免了。”

    其实魏寻的原话是:要什么庚帖?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倒不如痛痛快快地交给他来养。

    但这话,便是给徐照十个胆子也不敢说。

    可即便他已经尽量委婉,侯府没按规矩办事终究是让人有些不悦,加上沈凝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脸色不由得冷了下来,凉声道:“靖安侯还是一如既往地特立独行啊!”

    徐照诚恳道:“长公主谬赞。”

    沈凝、秦嬷嬷:“……”

    *

    陆千仪昨夜受凉又受了惊吓,睡到半夜就发起了高热,迷迷糊糊被人扶起来喂了两次药,又躺下睡了许久,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魏寻像座雕塑似的坐在床边,落日余晖穿过半透的明瓦窗,化作斑驳碎金,斜斜落在他肩头上的墨色衣料,勾勒出清挺的肩线。

    他的眉眼真的生得极为漂亮,不仅是皮相上的好看,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就透出来的优雅和贵气,安静不动时令人挪不开眼,被他仔细盯着看时,便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他放在心尖上的珍贵之人。

    陆千仪睁开的瞬间,那一点点好不容易复苏的魂魄顿时被这张俊美到不似凡相的容颜勾走了,一时半会压根没想起来昏睡前具体经历了什么,呆愣愣地盯着他看。

    真好,下辈子我也要长这样。

    魏寻却眸光微动,倾身问道:“感觉如何?”

    突然发现,原来他的声音也这么好听。

    低沉,稳重,又不失温柔……

    想着,昨夜所经历的种种终于在脑中清晰起来,陆千仪心下不由一沉,撑着床榻便坐起来,瞧了眼外面的天色,问道:“你没事吧?你在这守了一日吗?”

    魏寻起身去给她倒了杯水,又回来坐下道:“是三日。”

    陆千仪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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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讶道:“三日?”

    她竟然整整三日没吃饭?

    难怪整个人都有种快要被饿死的感觉。

    魏寻点了点头,等她喝光了茶水才接过杯盏,耐心地问:“还要吗?”

    陆千仪摇了摇头:“那天晚上,多谢你及时赶来救我……”她的目光下意识打量了他一圈,“你身上可有受伤?”

    魏寻道:“无妨。”

    无妨是什么意思?

    没受伤?

    还是受了伤,但不算太严重?

    陆千仪不由微微一怔。

    她生了一张流畅柔和的鹅蛋脸,骨相干净舒展,清冷的眉眼不笑时虽显得有些疏离,可澄亮的双眸却在暮光的温柔包裹下,生出了几分脆弱和温婉的气质。

    魏寻看着她淡淡地笑了,解释道:“没什么大碍。”

    见他笑了,陆千仪这才放下心来。

    说实话,她脑子实在有些乱,毕竟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回想起被追杀的情形,她仍心有余悸。

    “那晚的刺客……”

    “那晚的刺客……”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被打断后,又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魏寻选择了沉默,陆千仪便问:“那晚的刺客是谁派来的?”

    魏寻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漫不经心地将手里把玩的杯盏放到案几上,只道:“还在查。”

    陆千仪又问:“我在京都认识的人不多,也没有仇家,他们之所以要杀我,是不是和我的过去有关?”

    难道她以前得罪过什么人吗?

    那些刺客人数众多且来势汹汹,要没点深仇大恨,何至于动用如此阵仗?

    魏寻反问道:“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吗?”

    虽是问句,但他的眼里其实隐隐有了几分期待。

    陆千仪神情微微一滞,随即“嗯”了一声。

    魏寻盯着她,淡淡吐出两字:“撒谎。”

    “真的!”陆千仪眼睛都瞪大了,“我要是想起什么,还至于问你这些问题吗?”

    闻言,魏寻眸光一黯,又有些不死心似的:“那你还记得你晕倒前叫我什么吗?”

    陆千仪缓缓皱了眉,有些犹豫地动了动嘴唇,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魏寻也跟着眉头一皱:“你还说你没想起来?”

    陆千仪有些难为情:“伯……瑜……哥哥?”

    啊!肉麻死了!

    魏寻终于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应道:“嗯?”

    陆千仪不太确定地看着他:“伯瑜哥哥是……是你啊?”

    魏寻笑容一凝:“不然你以为是谁?”

    陆千仪道:“可你不是叫魏寻吗?”

    魏寻耐着性子道:“伯瑜乃是先父替我取的表字。”

    四目相对,陆千仪突然不说话了。

    她之所以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偶尔做梦时从脑海里蹦出来的,实际上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她见过的男人太少,又和魏寻接触太频繁了些,在梦中总是不自觉代入了他的脸。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何那晚晕倒之前会突然喊出这个名字,但她一直认为,这个来自梦境里的名字是她虚构出来的,做不得真。

    结果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说,他就是自己梦里的那个人?

    这跟入室抢劫突然搜到了自己的底裤有何区别?

    陆千仪顿觉事情诡异得可怕,默默蜷起膝盖,双手揪着被子,谨慎地看着他:“可……可我怎么会知道你的表字啊?”

    她怎么会梦到自己从来没听过说的名字呢?

    这回轮到魏寻说不出话了。

    他真的很想掰开她的脑袋看一看,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时而机灵得像个人精,时而糊涂得像头傻驴?

    “你那天晚上不还问,你我是否从前便认识?”魏寻语气认真道,“你我不但认识,而且从前你一直都是这么叫我的。”

    “……”陆千仪怔了一怔,脱口而出道,“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