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侯府前后门都被长公主府的侍卫堵住。
贺云溪刚拉开后门的瞬间,只见门外赫然站着两列佩刀侍卫,个个目光如鹰,眼神凌厉地朝他看来。
贺云溪心头一骇,想也不想“啪”的一声就把门合上,手掌按在门扇上,暗自懊恼:坏了,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要倒大霉了!”
前院,沈凝已经带人径直往里闯。
徐照挺身拦住她的去路,抱拳一礼恭敬道:“参见长公主,不知长公主登门有何吩咐?”
沈凝脸上沉沉压抑着怒气,眼神如刀锋般压了下来,冷声道:“本宫要见魏寻,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本宫的路?”
徐照面不改色,抬眸迎上她的视线:“长公主这般贸然闯入侯府,怕是于礼不合。”
“于礼不合?”沈凝冷哼了一声,阴沉道,“你们也配提这四字?”
不等徐照再多说一句,沈凝视线一收,面无表情道:“拿下。”
话音刚落,身后两侧侍卫应声而动,步伐铿锵地朝着徐照围拢而来,与此同时,徐照一改恭谨之态,猛地后退半步,手腕翻转间寒光乍现,拔出佩刀横在身前。
双方竟是成了对峙之势。
沈凝秀眉微拧,怒道:“大胆!”
“住手。”一道不徐不疾的嗓音传来。
魏寻自堂内阔步走出,一身玄色劲装沉敛如山,面上带着优雅的浅笑,眼底却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他走至沈凝面前,负手而立,语气从容道:“不知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
沈凝凤眸微挑,开门见山道:“把人交出来。”
魏寻道:“何人?”
沈凝道:“本宫收养的义女昨夜出嫁路上被劫,据查,人是你带走的。”
“长公主空口无凭,就想给魏某扣这么大一顶帽子?”魏寻唇角依旧弯着,眸底深处却不见半丝温雅,反而露出了几分即将撕破伪装的冰冷戾气。
沈凝纵然忌惮侯府势大,可她亦是天潢贵胄,那份久居上位刻进骨子里的骄傲,岂容旁人三番两次挑衅?况且倘若陆千仪真在侯府,那说明魏寻果真查出了她的身世,甚至连她背后牵涉的秘密都已察觉,否则,以他那目中无人的傲气,王公贵女都看不上,区区一个长公主义女,有什么值得他出手的?
她眸色渐沉,冷声道:“是不是空口无凭,一搜便知。”
隔着大半个庭院,陆千仪和贺云溪两个人一上一下扒着门框偷偷观察着外面的情形,一听要搜府,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魏寻闻言却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浅笑。
沈凝还未弄清他意欲何为,下一刻,一道低沉缓重的嗓音便从身后传来:“今日侯府似乎有些热闹啊?”
沈凝瞬时头皮一麻。
不用转身也知道是谁来了。
一阵沉肃的风声掠过,雍王沈崇修在贴身侍卫的簇拥下踏阶而入。
墨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沉稳,一举一动都显露出身居权位的深敛城府,虽然下颌细须和发鬓上的微霜无不显露出岁月的痕迹,眉眼却是深邃凌厉,暗含沉威。他身后跟着一妙龄少女,穿着绫罗华服,打扮亦是精致华贵,一看就是自幼娇养长大的,脸上带着点与生俱来的骄矜傲气。
少女似乎全然不在意眼前剑拔弩张的对峙场面,自此踏入院中,一双眼便牢牢黏在魏寻身上,眸光缱绻又直白,眼尾含着少女独有的羞怯与爱慕。
贺云溪定睛一看,便道:“哟,沈茵茵也来了?”
“沈茵茵是谁?”陆千仪脱口而出道。
贺云溪低头看了她一眼,认真思索片刻道:“按照如今我所掌握的形势来看……她算是你的情敌。”
“?”
随着二人到来,周遭跪拜一片。
“参见雍王殿下,参见嘉乐郡主。”
沈茵茵朝着沈凝恭顺一礼,微笑道:“茵茵见过长公主。”
沈凝收敛了脸上细微的阴沉,换了个得体的笑容转过身来,眸光轻轻从沈茵茵身上一掠而过,客客气气地朝着沈崇修行了一礼:“见过皇叔。”
沈崇修抬手虚扶道:“自家人,不必多礼。”
接二连三的行礼声中,魏寻负手挺立的身形便显得格外扎眼。他竟是连欠身礼也无,略一颔首便当作打了招呼:“王爷见谅,魏某突有急事缠身,怕是要招待不周了。”
沈崇修仿佛早已习惯了他的做派,并未计较这些礼节,只饶有兴致打量了一圈,才问:“如此阵仗,究竟怎么一回事?”
沈凝不欲将事情闹大,可没想到魏寻竟找来了雍王,不安之余心中更加笃定他另有阴谋,于是稍一抬眼看向沈茵茵,心下便有了主意,直言道:“皇叔有所不知,本宫收养了一名义女,昨日原是按照计划要将她嫁往蜀州,不料途中偶然碰上了靖安侯府的马车。原本两车错行相让,各行其道倒也相安无事,谁知底下人不长眼,竟叫马车暗中调换了也没发觉……”
她话音稍顿,视线轻瞥过还不知晓真相的雍王父女,眼神里暗藏玩味,慢悠悠道,“等到了驿站才惊觉,车上坐的……竟是靖安侯欲迎娶进门的歌伎。”
沈茵茵不禁面色一僵,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净,一脸错愕地看向魏寻。
整个京都谁不知道,嘉乐郡主乃是雍王最疼爱的女儿,且她钟情于靖安侯一事也不是什么秘密,沈崇修虽有意撮合他们,奈何魏寻毕竟位高权重,由不得宗亲随意施压,包办亲事,加之他几次以无意娶妻为由婉拒,久而久之,沈崇修也不再提起此事。
可不提不代表心无芥蒂。
今日若他魏寻看上的是哪家高门贵女,尚可勉强释怀,毕竟门第相当,若两情相悦亦是良配,他纵是心疼女儿痴心错付,也只能暗叹造化弄人。可偏偏魏寻放着宗室贵女不要,竟要抬一个身份卑贱的歌伎入门,传出去岂不是让全京都的人都看雍王府的笑话?
沈凝脸上闪过戏谑之色,接着道:“靖安侯,你的那位新娘子本宫已替你妥善安置,还望你将本宫的义女交出来。”
沈崇修闻言先是微微侧目看了眼自家女儿的表情,而后抬眼看向魏寻,语气有了几分不悦:“这是怎么回事?”
一瞬间,雍王父女的焦点都在魏寻迎娶歌伎的事情上,谁也没想起来追究长公主何时收养了个义女。
魏寻却似乎早有准备,半点意外也无,甚至还有心情低笑出声。
“长公主何时听说魏某要抬歌伎进门?”
沈凝眼皮蓦地一跳。
难道消息有误?
魏寻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样,眼底却透了几分莫测的深暗,徐徐道:“分明是你那女婿色胆包天,娶亲前夕还敢私通歌伎,本侯不忍见长公主府颜面扫地,这才勉强出手化解一二。”
原来如此!
贺云溪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样说来,抢亲一事似乎也算情有可原。
可是,魏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想着,他低头瞅了眼陆千仪。
陆千仪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形势,倒未有多大反应。
雍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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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听清缘由后,终于脸色稍缓。
沈凝却是愕然一怔。
沈崇修便问:“这么说,那名义女的确在你府上?”
魏寻坦然道:“不错。”
见他突然变了口风,沈凝心底倏地升起了不祥之感,强作镇定道:“既是为了本宫的颜面,那昨夜就该主动将新娘送回长公主府,为何要擅自将人扣在府上?”
“因为我想娶她。”
魏寻几乎接着她的话尾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么一句,以至于他说完,在场的人都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
沈凝皱眉道:“你说什么?”
魏寻道:“魏某自知行事不周,有损令爱清誉,故愿以正妻之礼,迎她进府。”
沈茵茵脸上难掩惊愕,紧接着心头涌上了一股委屈,又气又急,杏眼倏地泛红:“侯爷……”
刚想开口质问时,却被沈崇修一个眼神拦下。
沈凝指节紧攥,眸色沉冷道:“若本宫不答应呢?”
魏寻却莫名有种胸有成竹的淡然,不慌不忙道:“魏某有的是时间,还望长公主再考虑考虑。”
明明是还算委婉的一句话,不知怎的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隐约带了几分威逼的意思,尤其是配上这语气,这副做派,莫名让人火大。
这若是换成其他臣子,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全程旁观的贺云溪都惊呆了,看着陆千仪激动问道:“你们何时竟进展到了这个地步?”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看到魏寻为了一个女人,和堂堂长公主较劲到此等地步。
精彩!
今日真没白来!
反观陆千仪脸上既不惊讶,也没半分高兴,只默默往后撤了一步,背靠在门板上。
她回想起方才和魏寻的对话。
“陆千仪,你可愿嫁与本侯为妻?”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就好像一块扁平的石片被人用力掷出,飞速触过平静的水面,啪啪几声擦着水面漂了几下,然后咕咚一声沉进她的心里,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微微荡漾的涟漪,细小且无声,却胜过所有磅礴的喧嚣。
她茫然道:“你说什么?”
魏寻从椅中起身,缓步朝她走来,声线低醇又平和:“本侯说,你可愿离开长公主府,以靖安侯夫人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站在世人面前?”
陆千仪望着他的眼睛,睫羽不自觉轻轻一颤。
太奇怪了,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分明也想过要嫁给他,怎么如今他主动求娶,自己心里反倒踌躇起来了?
管家急匆匆跑去前院查看,又急匆匆跑回来,站在门外催道:“侯爷,长公主已经带人闯进来了。”
闻言,陆千仪几乎是本能般地微微一抖,心跳如鼓间险些忘了魏寻方才问了什么问题。
“那本侯换一个问法。”魏寻好似全然不在意大敌当前的紧迫,俯身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问了句,“此时此刻,你想出去面对长公主吗?”
对母亲的恐惧在心头越压越重,陆千仪眼尾蓦地发热,低声道:“不想。”
“好。”魏寻直起身子,了然道,“那便不必出去。”
话音刚落,他已侧步越过陆千仪阔步朝外走去,仿佛只要得到她一句肯定的答案,无论待会外头掀起多大的风浪,都不会殃及到她。
他这是,要保护她?
陆千仪怔愣片刻,待转身时,却见贺云溪着急忙慌地跑了回来,一手撑在门框上,喘着气道:“跑不了了,你娘把整个侯府都给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