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着上杉越,她心里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如果上杉越和源稚生的亲子鉴定是真的,而上杉越又如此笃定绘梨衣是自己的女儿……
那源稚生为什么要说,绘梨衣不是他的亲妹妹?
是他真的不知道?还是……有人让他以为绘梨衣不是他的亲妹妹?
路明妃盯着还气得吹胡子瞪眼的上杉越看了几秒,最终还是默默收回了视线,决定暂时不去深究这个复杂的家庭伦理剧。
想那么多干嘛?
她连自己身上的秘密都还没整明白呢,楚师兄和恺撒师兄还在外面生死未卜,哪有空去推理蛇岐八家内部的狗血身世之谜?
源稚生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被蒙蔽,是敌是友,现在都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绘梨衣的血统问题!
路明妃重新看向绘梨衣,握住绘梨衣的手,语气故作轻快地问:
“好啦好啦,那些复杂的事情让大人们去头疼吧。绘梨衣,我们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来,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特别想要的东西?或者,特别特别想去的地方?”
她一边问,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回忆系统小八的话。
让绘梨衣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算不算幸福呢?
路明妃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赶紧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表情严肃地补充:
“二次元相关——比如恶魔果实 ,七大美色,石鬼面——这类的先达咩!我们可以去买手办但我没办法搞到真品毕竟我不是壹原侑子……总之现在我们得先想点更贴近现实生活、能立刻让人心情变好的!”
绘梨衣偏头想了想,拿起笔,在便签本上写:[想离家出走。]
不提上杉越翻译这句话时是如何咒骂那个已经躺进ICU的橘政宗,路明妃比起愤怒,更多的还是心疼。
那个用金库大门锁住的,围满了想要利用绘梨衣的家伙的地方,真的算得上是绘梨衣的家吗?
路明妃心里一酸,轻轻握住绘梨衣的手,继续引导:“那……除了这些呢?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或者我们去各种圣地集邮打卡怎么样?”
绘梨衣歪了歪头,似乎有点困惑。
她眼睛眨了眨,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此刻摊开在桌上的那本中文旅游杂志上。
她的目光被其中一页吸引了。
那是一片在夜色中被无数灯光映照得如梦似幻的樱花海洋,粉白的花瓣如雨般飘落,落在蜿蜒的水道上,美得令人窒息。
旁边的中文标题写着:「千鸟之渊,夜樱绝景,一期一会。」
绘梨衣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那幅照片,仿佛上面的美景很脆弱,生怕把它碰碎了一样。
然后她抬起头,带着期待看向路明妃,另一只手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写:
[想去这里。和 sakura 一起。]
路明妃凑过去一看,是千鸟之渊啊。东京著名的赏樱胜地,夜樱尤其有名。
“千鸟渊的夜樱?好啊好啊!” 路明妃立刻点头,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那本杂志的照片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的樱花标记,还在旁边写上了了1。
“看,这是我们计划单上的第一站!” 路明妃把画了标记的页面给绘梨衣看。
绘梨衣看着那个小小的樱花标记和数字,眼睛似乎更亮了些。
她像是受到了鼓励,眼睛更亮了些,又低下头,开始继续翻那本杂志。
很快,绘梨衣就翻到东京迪士尼乐园的那一页,指着上面那些穿着玩偶服的角色和梦幻的城堡,再次看向路明妃,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这里,也想去。]
“迪士尼!” 路明妃眼睛也亮了,虽然上次在六旗游乐园留下了心理阴影,不过是陪绘梨衣去的话……“没问题!安排上!等我们看完夜樱就去!”
她又在迪士尼的那页画了个小小的米老鼠头标记,写上“2”。
绘梨衣似乎完全被这个“制定愿望清单”的游戏吸引了,平日里被禁锢的好奇心和憧憬被勾了出来。
以前她了解世界的途径是动画片和奥特曼,后来认识了路明妃之后,她认识世界是靠路明妃的分享。
绘梨衣看到的一直是自己想象的世界,从前是到处的怪兽和会杀死怪兽的奥特曼的世界,后来变成了有一乐大叔有揍敌客家族有海贼王的神奇世界,再后来是路明妃口中那个多姿多彩的世界。
可她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见过。
她想和sakura一起,去看世界。
绘梨衣不再满足于只看手里这一本,开始从桌底那一小摞用来垫桌脚、显得有些凌乱的旧杂志和旅游地图里翻找起来。
这些大概都是上杉越不知从哪儿捡来或者客人遗落的,涵盖了日本各地甚至世界其他国家的旅游介绍。
她每翻到一页觉得漂亮的风景、有趣的地方、或者看起来很好吃的食物图片,就会用手指一指,然后期待地看向路明妃。
路明妃则负责一边用力点头说“好好好、去去去、玩玩玩、吃吃吃”,一边在旁边画上只有她们俩能看懂的标记——有的像小猫,有的像饭团,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乱麻。
从北海道的雪景温泉,到冲绳的碧海蓝天;从京都的古刹红叶,到大阪的环球影城;从意大利罗马的古竞技场,到法国巴黎的埃菲尔铁塔……
绘梨衣的“旅行愿望清单”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着,路明妃画标记画得手腕都酸了。
两人一个指,一个应,配合得越来越默契,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绘梨衣虽然依旧安静,但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和翘起的嘴角,都显示她现在很开心。
路明妃一边画,一边也顺便扫了几眼那些杂志。忽然,她在其中一本介绍法国蔚蓝海岸的杂志内页,看到了一个用红色记号笔画出来的、格外醒目的大圈圈。
圈圈圈住的地方,是一片阳光灿烂、而且……放眼望去全是比基尼的海滩。旁边的法文和中文标注写着:「阿德格角,欧洲最著名的天体海滩之一。」
路明妃:“……”
她盯着那个红色圈圈,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个标记的风格……这个地点……
让她想到了一个狂野不羁的梦想……
源稚生。
一个梦想是去法国的天体海滩卖防晒油的黑道少主。
路明妃看看那个红圈,又看看旁边还在认真翻找下一个目标的绘梨衣,再想想楼上可能还藏着更多旅行计划的上杉越……
她忽然觉得,血缘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是挺神奇的。
至少就算那天她不拖着源稚生来吃拉面,这对父子说不定终有一天也会在法国的天体海滩重逢。
虽然到时候的身份可能是卖防晒油的同行。
不过这“想去天体海滩卖防晒油”的奇葩梦想,难道也是能遗传的吗?!你们上杉家的男人怎么回事?!对法国的天体海滩是有什么执念吗?!
她默默地把那本杂志合上,塞回那堆杂志最下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终于,在几乎把那堆旧杂志和地图都翻了个遍之后,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画满了各种奇怪标记的杂志,路明妃和绘梨衣对视一眼,都有点发懵。
好像……一不小心,计划得太远了点?
路明妃挠挠头,看着绘梨衣那双依旧亮晶晶、写满了“好想去”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又有点哭笑不得。
她清了清嗓子,指着最开始那本、翻开在千鸟之渊夜樱那页的杂志:
“那个……绘梨衣,你看,我们想去的地方太多了,一口气肯定去不完。要不……我们先从最近的开始?”
她点了点那个樱花标记:“现在天都快黑了,看夜樱正好!我们先去千鸟渊看樱花,好不好?等以后,我们再慢慢去北海道,去意大利,去法国……把所有你想去的地方,都逛个遍!我保证!”
绘梨衣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幅夜樱的照片,又抬头看看路明妃认真的表情,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和 sakura 一起!
她在小本子上写下,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和路明妃画的一模一样的樱花标记。
路明妃笑了。
“好!那我们现在就……”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现在就去?
虽然外面天色已暗,绘梨衣是被失踪人口,她是通缉犯,要是贸然离开,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但看着绘梨衣瞬间更加明亮的眼眸,路明妃把后半句“从长计议”咽了回去。
怕什么!她有伪装!而且千鸟之渊是公共场所,晚上游客多,反而容易隐藏。
最重要的是……这是能让绘梨衣感到幸福的事情。
是使用白圭如玷的好机会!
不过就她们俩出去的话,多少还是有点不太安全……路明妃转头看向旁边的上杉越。
“越师傅!” 路明妃站起身,语气带着点讨好的商量,“我……想带绘梨衣出去走走,就附近,千鸟之渊,看看夜樱,很快就回来!你看……行吗?”
上杉越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现在?出去?你们俩……”
他目光在路明妃脸上的伪装和绘梨衣身上扫过,“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有多乱?蛇岐八家还有那些黑市的鬣狗,都在找你们!不行!”
上杉越态度很坚决。
“我知道,我知道。” 路明妃早就料到他会反对,赶紧解释:“越师傅,你听我说。我们出去,不光是为了玩。这关系到怎么解决绘梨衣的那个问题!”
她顿了顿,看着上杉越的眼睛,语气认真了些:“而且,大叔,我有必须带她出去的理由。这关系到……怎么解决她手臂的问题。”
她指了指绘梨衣的小臂。
上杉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什么意思?”
“具体原理很难解释,但我有一种……嗯,算是特殊的能力吧。”
路明妃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可信一点,“需要在绘梨衣感到幸福的时候,才能发挥效果,帮她稳定情况。带她去她一直想去的地方看看,让她心情好起来,是现在我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了。”
上杉越盯着路明妃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她看着上杉越依然充满怀疑的眼神,又补充道:“而且,我们就去千鸟之渊,那里是公开景点,这段时间又是赏樱季,晚上的人肯定很多,我们混进去说不定比一直窝在这里更不容易被注意到吧?灯下黑嘛!再说,不是还有你跟着嘛!有你在,我们怕什么?”
最后一记小小的马屁,似乎起了点作用。上杉越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皱着眉,看向绘梨衣。
绘梨衣也正看着他,眼睛里除了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似的。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尤其是这张和他母亲如此相似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
看见绘梨衣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上,他脸上紧绷的表情软化了些,叹了口气。
上杉越坚持了不到五秒,肩膀就垮了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
“行吧行吧……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他摆摆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但眼神却柔软下来,“我去准备一下,关店。你们俩也收拾收拾,把脸遮好。”
上杉越一边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一边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柜台,熄灭火,挂上“臨時休業”的牌子。
路明妃和绘梨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小小的雀跃。
很快,三人准备妥当。路明妃和绘梨衣都戴上了口罩,上杉越也脱掉了围裙,换了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将那把他常用的长刀用布裹了背在身后。
拉面店的门被锁上,暖帘收起。
三人趁着夜色,沿着小巷,走到了相对热闹些的主干道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