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婆在县医院内科，离镇上不算远，可每天来回折腾，家里老人孩子都顾不上。调到镇医院不是没想过，可镇医院内科主任那个位置一直有人占着，县卫生局那边也要点头。
前几年他找过两次。
都卡住了。
一个镇长，听着有权，可真碰到县直单位人事，很多时候说不上话。
林阳今天把这事提出来，绝不会是随口。
“林镇长什么意思？”
“镇医院内科主任快到年龄了吧？”
李江涛盯着他。
林阳继续道：“县卫生局这两天会有调整。吴大有退下来，交接时总要给下面留几份人情。嫂子如果愿意回来，镇医院内科主任这个位置，可以试着推一推。”
李江涛把茶杯放下。
这一下，他真有点坐不住了。
吴大有昨晚去了天后酒店。
今天县里就传出他可能退二线的消息。
林阳现在开口说卫生局交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吴大有那顶帽子落地前，林阳能伸进去说话。
不一定能决定局长是谁。
但调一个内科主任，难度比局长小太多。
李江涛看着林阳，心里重新估了一遍这个年轻副镇长的分量。
昨天一瓶子砸下去。
今天就能拿卫生局的人情换党委会选票。
这不是冲动。
这是把每一滴血都榨成筹码。
“林镇长，这事能办？”
李江涛声音低了些。
“我不敢打包票。”
林阳道：“但我可以让卫生局那边把这件事排到前面。吴大有要平事，雷总要收场，朱书记那边要看到卫生系统整改动作。一个镇医院科室调整，正好合适。”
李江涛懂。
妻子调回镇上，不是单纯家事。
也是卫生系统整改期间顺手落下的一颗子。
名义很正。
照顾基层干部家属，优化镇医院内科力量，配合荷叶镇文旅项目接待和公共卫生保障。
怎么写都写得过去。
李江涛沉默了半分钟。
林阳也不催。
外面走廊有人经过，脚步声从门口掠过去。
办公室里只剩茶水的热气。
最后，李江涛抬头。
“党委会的事，我来沟通。”
林阳看着他。
“赵新民那边？”
“我去谈。”
“武装部长？”
“我也去。”
李江涛说：“周大富列为第一推荐人选。理由就是熟悉宣传，基层经历多，工作积极，愿意到艰苦村锻炼。丰台村中草药项目紧，驻村书记必须尽快到位。这个说法，过得去。”
林阳点头。
“李镇长把关，我放心。”
李江涛笑了笑。
这句话听着客气。
可两人都知道，交易已经落地。
“嫂子那边，我今天先问问她本人意愿。”
林阳道：“如果她愿意回来，我这边跟卫生局打招呼。”
“她肯定愿意。”
李江涛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
他笑了笑，掩过去。
“分居这么多年，谁不想一家人离近些。”
林阳也笑。
“那就好办。”
李江涛站起来，重新给他续茶。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更自然。
“林镇长，丰台村你下午还去？”
“去。”
“我让刘春兰陪你。她嘴稳，对镇里村里都熟。”
“正好。我也想听听她对村干部的看法。”
李江涛点头。
“李建国那人不好对付。你下去以后，先看情况。别急着动。”
“我明白。”
林阳拿起简报，起身。
李江涛把他送到门口。
快出门时，他低声补了一句。
“周大富那边，我会让他觉得，这是镇里对他的重用。”
林阳看向他。
李江涛笑得很淡。
“狗要咬人，总得先喂饱。”
林阳也笑了。
“李镇长有经验。”
门打开。
林阳走出办公室。
李江涛站在门口，直到林阳转过楼梯，才慢慢关门。
他回到办公桌前，没有马上坐下。
窗外镇政府院子里，几辆车停在树下，法桐叶子被风吹得晃。
李江涛拿起手机，翻到妻子的号码。
手指停了几秒，拨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
女人的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里还有护士站的喊声。
李江涛语气放软。
“今天忙吗？”
“忙。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李江涛看着桌上的丰台村简报。
“有个事，想问问你。”
“什么？”
“如果有机会调回镇医院，你愿不愿意？”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女人声音低了些。
“你不是说办不了吗？”
李江涛慢慢坐下。
“现在，也许能办。”
他没有说林阳。
也没有说吴大有。
官场里的交易，不需要拿回家讲。
电话那头轻声道：“能回来，我当然愿意。”
李江涛闭了闭眼，又睁开。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门口。
刚才林阳就是从那里出去的。
这个年轻人来镇上没几天，先把宋家打下去，又把周大富收成狗，昨晚砸了卫生局执法队，今天拿卫生局的人情来买他手里的党委会票。
一环扣一环。
李江涛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想看林阳撞墙，多少有点可笑。
有些人撞墙，不一定会头破。
可能会把墙撞开，顺便拿碎砖砌自己的台阶。
他拿起座机。
“让赵委员来我办公室一趟。”
顿了顿，他又说：“还有武装部长，十分钟后也请过来。”
电话放下。
李江涛翻开简报，在周大富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丰台村这条线，正式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