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水分。

    一个村霸最难处的地方,不在他敢打敢闹,而在他会披着村民的皮往上顶。

    你动他,他说你动群众。

    你查账,他说你搞摊派。

    你推进项目,他说你不尊重农民意愿。

    这种人,不能一开始就用干净牌打。

    林阳把简报合上。

    “所以需要一个人先进村。”

    李江涛看向他。

    “驻村书记?”

    “嗯。”

    “林镇长有人选?”

    林阳没有接这个球。

    “镇里的人,李镇长比我熟。我刚来,贸然点人,不合适。”

    李江涛笑了。

    这小子说话越来越滑。

    球踢过来,又原样踢了回去。

    他要是不开口,林阳就不落名。以后真出了问题,责任不在林阳身上。

    李江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大富最近倒是积极。”

    林阳没说话。

    李江涛接着道:“他在宣传口待了多年,材料熟,跑村也多。人有点急功近利,嘴也不严。让他去丰台村,能不能压住李建国,我心里没底。”

    林阳笑了笑。

    “我没指望他压住李建国。”

    李江涛眉头一动。

    “那林镇长的意思是?”

    “让他去咬。”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江涛看着林阳。

    林阳把杯子放回桌上。

    “丰台村现在盖着一层皮。我们坐在镇上看,只能看到简报,台账,汇报材料。周大富这种人不稳,但有一个好处。”

    “什么好处?”

    “想往上爬。”

    林阳道:“他到了丰台村,肯定会想拿成绩。他要拿成绩,就得找李建国的麻烦。李建国不给他面子,他也不会老实忍着。两边一碰,底下那点东西就会翻出来。”

    李江涛听着,没插话。

    林阳继续道:“干净干部下去,顾忌多。周大富顾忌少。他有野心,也怕丢机会。只要链子握得住,他就是一条能用的狗。”

    这话说得不体面。

    但李江涛听着,反而踏实。

    体制里的人谈事,最怕对方把话说得太漂亮。

    漂亮话背后不知道藏着什么。

    林阳愿意把周大富说成狗,就说明他真有自己的算盘。

    李江涛目光微动。

    “林镇长跟周大富,有点私人恩怨吧?”

    林阳看了他一眼。

    李江涛笑了笑。

    “别误会。我不是打听私事。只是周大富这人,前阵子上蹿下跳想搭你的线,我听说过。”

    林阳没有否认。

    “他家里那点事,李镇长应该也听过一些。”

    李江涛端杯的动作停了一下。

    白雪。

    他当然知道。

    镇上学校的女老师,长得出众,性子又稳。周大富把她看得很紧,可外面关于他们夫妻的闲话,一直没少过。

    再联想到林阳要把周大富送去丰台村。

    李江涛一下懂了。

    男人之间,有些话不用说满。

    林阳把周大富扔出去,既是用狗,也是腾地方。

    李江涛心里反倒更安了。

    林阳有欲望,有私心,有能被看见的地方。

    这样的人可以交易。

    “周大富一走,宣传口要补人。”

    李江涛说。

    “可以慢慢补。”

    “党委会那边,也不会一点阻力没有。”

    “哪一票?”

    李江涛看着他。

    “组织委员赵新民跟周大富关系一般。他一直觉得周大富写材料还行,下村干不了实事。武装部长那边也未必愿意轻易点头。”

    林阳低头吹了吹茶水。

    李江涛这话,说的是阻力。

    听起来也是要价。

    林阳想了想。

    “李镇长爱人在县医院?”

    李江涛眼神一停。

    “你听谁说的?”

    “刘主任闲聊时提过一句。”

    林阳说得很自然。

    “听说嫂子在内科,工作多年。你们两地分居也有些年头了。”

    李江涛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这事是他的老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