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二十。

    一辆黑色越野车冲进荷叶镇派出所院子。

    车还没停稳,后排门就被人推开。

    吴大有下了车。

    县卫生局局长。

    五十出头,头发染得很黑,皮鞋擦得发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司机跟在后面,秘书拎着公文包,三个人一路往大厅走。

    值班民警正在整理笔录。

    看见人进来,抬了抬头。

    “办什么事?”

    吴大有脸色很沉。

    “我是县卫生局吴大有。你们下午带回来的人里,有我们局执法队的吴大壮。”

    值班民警翻了翻登记本。

    “有。”

    “人在哪儿?”

    “询问室。”

    “带我过去。”

    值班民警把登记本合上。

    “您先坐,徐所长在忙。”

    吴大有眉头一皱。

    “我说,带我过去。”

    值班民警看了他一眼。

    “这里是派出所,不是卫生局。见人要走程序。”

    秘书上前一步。

    “同志,这是我们吴局长。”

    值班民警点点头。

    “我听见了。”

    这三个字把秘书噎住。

    吴大有在县里走到哪里,都有人叫吴局,泡茶,递烟,安排座位。到了一个镇派出所,却被一个值班民警挡在大厅,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叫什么名字?”

    值班民警抬头。

    “您要投诉?”

    吴大有脸一沉。

    “你们徐所长呢?”

    里面走廊传来脚步声。

    徐铁军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案卷,袖口挽着,脸上没什么笑。

    “吴局来了。”

    吴大有看见他,压了压火。

    “徐所长,你们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局执法队下来检查,和酒店有点工作摩擦,你们怎么把人都带回来了?”

    徐铁军把案卷放到桌上。

    “工作摩擦?”

    吴大有道:“基层执法,难免有点误会。吴大壮脾气是急了点,也不至于弄到派出所吧?”

    徐铁军看着他。

    “吴局,您儿子在被检查单位接受宴请,逼酒店女总监喝酒,还上手碰人。现场有服务员证言,有走廊监控,有包厢消费单,有他们几个执法队员的初步笔录。您管这个叫工作摩擦?”

    吴大有眼角动了一下。

    他知道吴大壮不干净。

    可没想到徐铁军开口就把事情说到这个份上。

    “年轻人喝多了,动作失当,批评教育就行。你们现在扣着人,影响不好。”

    “影响已经有了。”

    徐铁军翻开案卷。

    “他头上那一下,县医院已经处理完。轻微伤还是轻伤,还要等鉴定。但猥亵这边,受害人态度很明确。”

    吴大有往前走了半步。

    “徐所长,话不能说这么死。常总监那边我可以去沟通,赔礼,道歉,赔偿,都可以谈。”

    “您跟她谈,不如先问问吴大壮怎么写笔录。”

    徐铁军把其中一页转过去。

    “他一开始说自己什么都没干。后来李志强说了,他确实让常总监坐他旁边,也碰了人。现在几个人口径已经对不上了。”

    吴大有看了眼笔录,脸色沉下去。

    这个儿子真是废物。

    做事不干净。

    出事还不会稳住同伴。

    “徐所长,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人先让我带回县里,我保证配合你们调查。”

    徐铁军笑了笑。

    “带回县里?吴局,您觉得我这个派出所是您家开的?”

    大厅里一下安静。

    秘书脸色变了。

    司机也抬起头。

    吴大有看着徐铁军,眼神沉得厉害。

    “徐铁军,你说话注意点。”

    “我很注意。”

    徐铁军把案卷合上。

    “吴大壮现在是嫌疑人。您是他父亲,也是县卫生局局长。按规矩,您更不该来干预案件。”

    吴大有把火压住。

    他能坐到局长位置,不会因为两句话就乱。

    他看向旁边值班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