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明不要你了。”
李可馨的脸白了一点。
她没想到林阳说得这么直接。
“你都知道了。”
“嗯。”
“我跟你想的不一样。”她声音低了些，“当初我跟你分开，也不全是因为钱。我家里一直逼我，妈说你没房没车，以后我跟着你会吃苦。我那时候也年轻，怕过那种日子。”
林阳抽了一口烟。
没有接。
李可馨看他没有反应，继续说：“我承认我错了。我也承认后来走得不好。魏长明这种人。我以为他能帮我，能给我路。可他从头到尾没把我当回事。”
林阳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我没问这个。”
李可馨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林阳。
“你一点都不好奇我现在怎么样吗？”
“不好奇。”
“你也不恨我？”
“以前恨过。现在不值得。”
李可馨的眼眶红了。
这比骂她更难受。
她宁愿林阳拍桌子，质问她，羞辱她，也不想听到这句不值得。
“林阳，能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可鹃一次？”
“我会帮她。”
李可馨怔了一下。
“真的？”
“嗯。”
她脸上露出一点松动。
可林阳接着说：“跟你没关系。”
李可馨刚松下来的表情又收住。
林阳看着她。
“可鹃当年给我端过一碗面。你们全家看不起我的时候，她没有。”
“所以她的事，我会办。”
“这不是给你面子，也不是念我们以前那点事。”
李可馨低下头。
包带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那时候小，不懂事。”
“她比你们都懂。”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主卧门后，李可鹃穿着林阳那件白衬衫，赤着脚站在那里。她只开了一条门缝，头发散在肩上，听得一字不漏。
李可馨没有发现。
她抬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我也不是一点苦都没吃。魏长明把我当成一个玩意儿，说扔就扔。我现在工作也不好，台里的人都在看我笑话。林阳，我真的。”
“别说了。”
林阳打断她。
李可馨看着他。
林阳把烟摁灭。
“你当初选魏长明，不是被谁逼到墙角。你是觉得那条路更好走。包，车，电视台的露脸机会，副市长的关系。你都想要。”
李可馨的嘴唇动了动。
“我那时候。”
“你没错。”
林阳说。
李可馨愣住。
林阳看着她：“人想往上走没错。嫌贫爱富也不新鲜。你可以选魏长明，也可以扔掉我。”
“问题是，你现在走不下去了，又想回头说自己有苦衷。”
他声音一直不高。
“你配不上我。也配不上你自己当初选的那条路。”
李可馨的眼泪掉下来。
她坐在那里，肩膀往下塌了一点。
这句话把她最后那点体面撕开了。
她不是输给了林阳。
她输给了自己当初拼命想抓住的东西。
“可鹃的实习，我会安排。”林阳说，“你回去等消息。”
李可馨站起来。
她很慢地把包挎回肩上。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谢谢。”
林阳没说话。
李可馨转过身，朝他弯了一下腰。
动作很轻。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烟味和还没散完的沉默。
主卧门开了。
李可鹃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过大的白衬衫，扣子系得歪了一颗，光着两条腿。头发乱着，脸上还有昨夜没褪干净的红。
她走到沙发边，拿起那条黑色丝袜。
“你故意不收？”
“嗯。”
“你真坏。”
“你不是想看好戏吗？”
李可鹃坐到沙发扶手上，晃了晃脚。
“是挺好看的。”
她看着门口。
“不过她刚才那样，我也有点难受。”
林阳抬头看她。
李可鹃低声说：“她就是被穷吓怕了。从小我妈就在她耳朵边念，女孩子要嫁得好，要找有钱的，要找能帮家里的。她一直听，一直听，就真信了。”
“这不算理由。”
“我知道。”
她把丝袜团在手里。
“所以我不替她求情。我只是说一句，她也没那么聪明。她以为自己选了条上坡路，结果被人推下来了。”
林阳看着她。
“你倒是还念亲情。”
“她是我姐。”
李可鹃抬眼看他。
“但昨晚和今天早上，我没后悔。”
林阳笑了笑。
“去洗脸。送你回学校。”
“现在？”
“嗯。”
“我穿什么？”
“你昨晚衣服还在次卧。”
李可鹃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男式衬衫。
“这个不能穿出去？”
“你想让全校看？”
她耳根泛粉。
“那还是算了。”
二十分钟后，李可鹃换回了昨晚那条黑色短裙。丝袜没穿，放进了包里。她简单洗了脸，妆卸干净，整个人又像个刚从宿舍偷跑出来的女大学生。
林阳开车送她回学校。
黑色奔驰停在校门口时，正赶上上午第一节课前的时间。
学生很多。
李可鹃坐在副驾驶，手放在车门把上，迟迟没下去。
“怎么了？”
“有点不好意思。”
“昨晚坐王座的时候怎么没不好意思？”
“那是晚上。这是学校。”
林阳笑了笑。
“下去吧。”
李可鹃推门下车。
一落地，就有人看过来。
她们学校的女生对车牌和车标很敏感。黑色奔驰停在门口，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衬衫的男人，副驾驶下来的是李可鹃。
很快有人认出她。
“那不是李可鹃吗？”
“她从奔驰上下来的？”
“她不是挺穷的吗？”
“车里那男的谁啊？”
李可鹃听到了。
她本来已经往校门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林阳。
林阳靠在座椅上看她。
她忽然笑了一下。
走回来，弯腰靠近车窗。
“林阳。”
“嗯？”
“我进去了。”
“去吧。”
她伸手在车窗边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很小。
但周围的目光都看见了。
然后她转身，拎着包走进校门。
这一次，她走得很稳。
林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升上车窗。
他没有回云顶府。
也没有去市政府。
他开车上了出城方向的高架。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吹散了车里残留的烟味。
李可馨这一页，翻过去了。
李可鹃的实习，他会安排。
魏长明的话，他会回去找陈少洁拆。
楚雪茹那边，他也会找机会问清楚。
可现在，最先要去的是荷叶镇。
雷万山盖的新房已经快完工。
组织部流程也要走完。
副镇长的位置，马上就要落到他头上。
宋家残余，陆得水那条线，周大富，雷万山，董海那帮老板，还有魏长明在莲花区留下的人。
都在前面等着。
林阳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烟雾从车窗缝里散出去。
前方高架尽头，路牌上已经出现了荷叶镇方向。
他踩下油门。
黑色奔驰往城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