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去。”
她跟着他走出浴室。
到主卧门口时停了。
“我不想一个人睡。”
“可以。只睡觉。”
“嗯。”
主卧的床很大。他让她躺到靠墙那边，自己穿着浴袍躺在外侧。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她往里缩了缩，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
“林阳。”
“嗯。”
“我能跟你说说话吗。”
“说。”
“我妈每次提到你就骂。她说你这种农村出来的不靠谱。没钱，没背景，迟早把我姐拖累。”
“嗯。”
“她还让我少在你跟前晃。怕我说漏嘴。”
“说漏什么。”
“嫌你穷。怕你听见了面子挂不住。”
林阳看着天花板。
“我那时候确实穷。”
“可你每次来，从来不说他们坏话。我妈拿冷脸给你看，你接着。我哥不理你，你也不急。你就坐在沙发边上把杯子里的水喝完。”
她在被子里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我就是因为这个喜欢你。”
“因为我能忍？”
“因为你心里有东西，不让别人看见。”
林阳没有说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姐跟那个副市长在一起以后，每次回家都拿新包出来显摆。我妈乐得合不拢嘴。我在旁边看着，觉得恶心。”
“你那时候在哪。”
“在大二。”
“知道了。”
“我每次想起你来我家吃面的样子，就觉得我姐瞎了眼。”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了林阳的手。
只是碰了一下。
没有握。
“我什么都不要。不要你承诺什么。也不要你以后帮我安排工作。我只要今晚不一个人。”
“好。”
林阳没有动。
她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很轻。像刚刚学会碰一个人那样，小心地只用了一点力。
小夜灯亮着。窗外的天还是暗的。
她先睡过去了。
呼吸变得均匀之后，她的手指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林阳在黑暗里睁着眼。
他脑子里把魏长明的话过了一遍。又把朱长海，楚雪茹，张媛爱，陈少洁过了一遍。
到天开始亮的时候，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魏长明那套话，真假都有。他要做的不是去分哪一句真哪一句假。
他要做的是不让任何一句把他打散。
他闭上了眼。
七点半。
李可鹃先醒了。
她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那条大浴巾还在。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阳。
林阳已经睁眼了。
“几点了？”
“七点半。”
她的脸有一点红。
“昨晚谢谢你。”
“嗯。”
“我去刷牙。”
她下床，赤着脚走进卫生间。过了几分钟出来，头发简单拢到脑后，浴巾换成了林阳挂在衣架上的一件白色衬衫。
衬衫太大了。下摆垂到她膝盖上面一点点。扣子只系到第三颗。领口松松的，一侧肩膀露在外面。
“我穿这个行吗。”
“可以。”
“次卧那些衣服都是酒味。”
“那件你拿着。”
她在床沿坐下。
两条腿露在衬衫下面。脚踝很细。
她伸手去床头柜摸手机。
“我看看几点了。”
“你包在客厅。”
她小跑出去拿了包回来。手机翻出来，屏幕亮了。
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我姐打了我五个电话。”
林阳没有意外。
“接吧。”
李可鹃看了他一眼。按了回拨。
很快就通了。
“可鹃，你跑哪去了？妈昨晚联系不上你，急死了。”
李可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声音不小。林阳能听见。
“我在同学这儿。”
“哪个同学？”
“你不认识。”
“你什么时候能让人省心。”
李可馨的语气跟以前一样。居高临下。但比以前多了一层烦躁。急切的那种。
李可鹃靠在床头，一只手拢了拢衬衫领口。
“姐，你怎么也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