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二十二楼。一梯一户,走廊空荡荡的。

    他把她放到次卧的床上。

    这间房他没怎么进过。床是新的,被子叠得很整齐。他给她脱了皮鞋,拉过床尾薄毯盖到肩膀。

    她翻了个身,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林阳停了一下。

    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走出次卧,他进了主卫。

    打开花洒。

    冷水。

    水砸在头顶,顺着脖子往后背流。他低着头站在水里,让脑子里那些东西冲下去一点。

    魏长明的脸还在眼前晃。

    “你应该谢我。”

    “你有什么?”

    “小心被当工具。”

    还有楚雪茹在酒吧喝闷酒被人送回去那件事。

    他伸手去关水。

    身后,浴室门被推开了。

    不重。但他听见了。

    林阳没有马上回头。

    他先把挂在玻璃门外的浴巾拿下来,围到腰上。

    然后转过身。

    李可鹃站在门口。

    她披着一条白色浴巾。从胸口裹到大腿中段,赤着脚。地砖上留了两个湿脚印。

    头发没打湿,还是酒吧里的样子,半散着搭在肩上。脸上的妆已经晕了一些,眼线有点花,口红只剩嘴唇中间一点残色。

    但眼神是清的。

    醒了。

    “你怎么进来了。”

    “我醒了。找不到你。”

    “出去等。”

    “不出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赤脚踩在湿地砖上,脚趾缩了一下。

    “我有话要跟你说。”

    林阳看着她。

    “你穿成这样跟我说。”

    李可鹃低头看了看自己。脸红了一下,但没退。

    “我不穿这样,你不会听完。”

    浴室里只有花洒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落在排水口的金属盖上。

    李可鹃靠到洗手台边。

    “我十六岁那年,在我姐房间翻到你写的信。”

    林阳没有出声。

    “有一封信里面有一首诗。秋天的列车经过一座没有名字的小站。”

    她的声音比在酒吧里轻了很多。

    “我在阳台上站了半个钟头。”

    水珠从花洒里掉下来。一滴。

    “后来你来我家。我妈不给你好脸。我姐也不给你好脸。我哥从书房出来看了你鞋底一眼就走了。”

    “我从厨房给你端了碗面。”

    “嗯。”

    “那碗面就是我能做的了。”

    她抬起头。浴巾在胸口的位置松了一点,她抬手按住,没有往上提。就那样按着。

    “我姐那种人只看眼前。她要包,要车,要别人点她朋友圈的赞。她不知道你写得出那种句子。”

    “你在说你姐。”

    “我在说我。”

    她看着他。

    “林阳,我从十六岁就喜欢你。”

    浴室里很安静。

    她的浴巾又往下滑了一截。

    林阳的目光往下移了一点。

    然后他移开了。看着墙面上挂着的镜子。镜子里是她的背影,和他自己。

    “你今天太多情绪了。”

    “我没有。”

    “一晚上三杯酒,一场骂战,一个十年的旧账。你现在脱给我看,你明天会后悔。”

    “不会。”

    “会。”

    他从架子上拽下另一条干浴巾,搭在她肩上。

    “你姐对你的影响比你知道的多。你今晚豁出去,是因为你想用这件事告诉自己你跟她不一样。你是在证明给你自己看。”

    “我不在乎。”

    “我在乎。”

    他把她肩上那条浴巾拢到前面来。

    “我今天什么都不碰你。”

    李可鹃看着他。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拒绝我?”

    “没拒绝你。”

    林阳的手按在她肩膀上。隔着浴巾。

    “我让你以后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能记得我什么都没要过。”

    她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钟,她低下头。

    肩膀动了一下。

    林阳把另一条大浴巾抖开,把她整个人裹了个严实。她在浴巾里面缩了缩,两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揪着浴巾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