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还请曹书记多指导。”

    魏长明笑了笑。

    “荷叶镇归莲花区管。莲花区这个地方,我以前干过几年。那边不少同志现在还在。”

    这话说得轻。

    但桌上所有人都听得懂。

    荷叶镇是我的老地方。

    你下去以后,别以为只看朱长海的脸色。

    林阳点头。

    “那我更要多向区里老同志学习。基层情况复杂,我初来乍到,先把情况摸清楚。”

    魏长明看了他一眼。

    笑意更深了点。

    “好。年轻人知道先学习,是好事。”

    菜开始上。

    席间魏长明没有灌酒。

    他喝茶。

    其他人也跟着喝得很收敛。

    没有金海湾那种放松,也没有朱长海那边认门时的热络。

    这里每句话都像放在桌面上称过。

    高部长问:“林阳同志以前写材料?”

    “在综合科做过一段时间文字工作。”

    “写材料的人下基层,有优势,也有短板。”

    “是。优势是熟政策,短板是不够接地气。所以我准备下去先跑村。”

    许书记笑道:“荷叶镇最近不太平啊。”

    “项目推进前有矛盾正常。关键是别把小矛盾拖成大矛盾。”

    财政局老冯接话:“基层都想要钱。你去了也一样。”

    林阳说:“要钱之前先把账算明白。哪些是必须花,哪些是想花,哪些是不能花。算不清账,钱越多越出事。”

    魏长明端着茶杯,听着他答。

    没有夸,也没有打断。

    饭吃到一半,坐在靠门位置的一个男人举杯站起来。

    “魏市长,我敬您。”

    林阳之前没注意他。

    五十多岁,身材清瘦,穿深灰色西装。桌上别人都叫他刘院长。

    新任市医院院长。

    他身边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墨绿色连衣裙,外面披一条米白色披肩。头发挽着,耳朵上戴一对珍珠耳钉。妆很淡,坐姿端正,手一直放在膝上。

    刘夫人。

    刚才介绍时,魏长明只说了一句“刘院长爱人,今天一起过来坐坐”。

    刘院长敬了两杯后,脸色很快发红。

    又喝了一杯,他手撑着桌沿,身体晃了晃。

    “不行了,不行了。魏市长,我是真不行了。”

    魏长明看着他,笑道:“老刘,量不行就别逞强。”

    桌上有人跟着笑。

    刘院长摆手。

    “我下去透口气。”

    他站起来时身子一歪。

    林阳离得近,伸手扶了一下。

    “刘院长,我送您。”

    魏长明看了林阳一眼。

    “麻烦你了。”

    林阳扶着刘院长出了包厢。

    走廊上,刘院长还靠着他,步子虚浮。

    到了楼梯口,出了包厢视线,刘院长忽然站直了。

    脸上的醉意退得很快。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又理了理西装领子。

    “林阳同志,谢谢。”

    林阳看着他。

    “刘院长不下去透气了?”

    刘院长笑了一下。

    “酒桌上装糊涂也是本事。”

    他说完,拍了拍林阳的胳膊。

    “年轻人,以后慢慢学。”

    楼下有人已经等着。

    刘院长走过去,脚步很稳。

    一点醉态都没有。

    他上了车。

    车开走了。

    林阳站在楼梯口。

    江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带着水汽。

    他没有马上回去。

    过几分钟,包厢门又开了。

    高部长出来。

    “我还有点材料要回去看,先走一步。”

    又过一会儿。

    许书记和财政局老冯一起出来。

    “魏市长那边你们年轻人再坐坐。”

    莲花区曹副书记也出来了。

    几个人离开时都很自然。

    自然到像排练过。

    林阳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下楼。

    走廊里安静下来。

    听涛庭的门还半掩着。

    里面只剩下很低的说话声。

    林阳回到门口。

    推门进去。

    包厢里的人少了。

    圆桌旁,只剩魏长明,刘夫人,还有他自己的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