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的荷叶镇文旅融合示范项目可行性报告,我看过。”

    “请楚组长批评。”

    “报告写得可以。但写报告和做基层工作不是一回事。”

    她抬头看他。

    “如果让你去荷叶镇挂职副镇长,你准备先做什么?”

    朱长海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很直接。

    林阳没有马上回答。

    他停了两秒。

    “先摸底。”

    楚雪丽没有说话。

    林阳继续说:“荷叶镇现在最大的矛盾,不是项目能不能上,而是项目上去以后,利益怎么重新分配。旅游区一落地,土地,房屋,劳动力,摊位,民宿,停车场,都会变成利益。以前这些东西不值钱,现在值钱了。谁先伸手,谁就会引发矛盾。”

    楚雪丽的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说下去。”

    “第一,摸清底账。涉及项目的几个村,每户有多少地,多少房,多少劳动力,多少人在外务工,多少老人留守,必须全部建册。不能只看村干部上报的数据,要入户核实。”

    “第二,公开补偿。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务工名单,必须上墙公开。村里最怕暗箱。只要暗着来,老百姓就会觉得有人吃了他的那份。”

    “第三,建立协调小组。不能只让村干部当传话筒。每个村要有村民代表,老党员,妇女代表,学校和卫生室的人参与。这样出问题的时候,不至于所有矛盾都压到镇政府门口。”

    “第四,提前讲清楚收益预期。旅游区不是今天开工明天分钱。老百姓如果以为项目一来家家发财,那后面肯定出事。要把就业岗位,租金收益,经营风险都讲明白。该发财的发财,该打工的打工,该补偿的补偿,不能让所有人都抱着一个虚的念头等。”

    楚雪丽低头写了几个字。

    “基层教育呢?”

    林阳看了她一眼。

    “荷叶镇的教育系统也有问题。”

    朱长海眉毛动了一下。

    林阳接着说:“镇中心小学和几个村小之间资源差距很大。更麻烦的是职称和编制推荐权掌握在少数人手里,缺少透明流程。老师的晋升被个人关系影响,最后受影响的是学生。”

    楚雪丽看着他。

    “你了解过?”

    “了解过一些。”

    “怎么解决?”

    “流程公开。推荐条件公开。评审材料必须留痕。谁推荐,谁签字,谁负责。再小的权力也要有记录。没有记录,小权力就会变成私权。”

    楚雪丽没有再问。

    她把材料合上。

    朱长海这才笑了笑。

    “林阳同志在基层确实有些思考。”

    楚雪丽看了朱长海一眼。

    “朱市长,我想单独和他谈两句。”

    朱长海停了一下。

    随即点头。

    “好,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站起来,拿着手机出了办公室。

    门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林阳和楚雪丽。

    楚雪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她放下杯子。

    “雪茹跟我说过你。”

    林阳没有接话。

    楚雪丽看着他。

    “她说你心眼多,但不坏。”

    “她这么评价我?”

    “这是她原话。”

    楚雪丽把手里的笔放下。

    “林阳,我今天坐在这里,不只是省里工作组成员,也是楚家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平。

    但分量很重。

    “荷叶镇是我们给你的第一道题。也是决定性的一道题。”

    林阳坐直了一些。

    “请楚组长指教。”

    “别急着表态。”

    楚雪丽的声音一直不高。

    “你现在手里有几条线。朱长海,张媛爱,雷万山,还有雪茹。你能把这些线串起来,说明你有本事。但你要明白,借来的线不是你的根。”

    “朱长海和魏长明斗得很深。你可以借朱长海的力往下走,但别把自己的路全压在他身上。张媛爱可以用,但她不是长久之计。雷万山可以合作,但商人永远只看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