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他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常婉芸。

    她穿了一件酒店发的深蓝色的员工制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头发扎着低马尾。内扣的发尾在耳朵旁边微微翘着。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你今晚值班?”

    “嗯。前台的小姑娘叫我送的。说是七零二的客人要咖啡。我看是你的房间就自己送上来了。”

    她走进来。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书房,又看了一眼关着的卧室门。

    她把咖啡放在了书桌上。

    “她在里面睡了?”

    “嗯。”

    常婉芸站在书桌旁边。她看了看屏幕上的报告文档,又看了看林阳。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啊。”

    她伸手把制服外套的拉链拉了下来。里面的灰色T恤在台灯的光线下勾出了她丰满的轮廓。

    “你要喝咖啡吗?”

    “先不喝了。”

    她走到书房的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轻轻地把书房的门带上了。

    从里面。

    台灯的光照在她的脸上。三十出头的脸。比刚来酒店那天丰润了一些。内扣的短发搭在脸颊旁边。豆沙色的唇上带着一个笑的弧度。

    她朝他走了过来。

    卧室的门始终关着。

    里面的人睡得很沉。

    书房里的台灯亮了很久。

    后来灭了。

    再后来又亮了。

    林阳坐在电脑前。

    咖啡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常婉芸已经走了。走的时候她把制服整理好了,头发重新扎了一下。

    “你继续忙吧。我下去了。”

    她走的时候轻手轻脚的,连门都是无声关上的。

    上午九点,楚雪茹陪林阳又去了一趟县医院。

    这次她带的东西比昨天多。一套新的全棉睡衣给父亲换上,一件灰色的抓绒外套给母亲穿,说“走廊上风大,别着凉了”。还有一袋子水果,一包核桃和一盒蛋白粉。

    母亲接过那件外套的时候嘴上说“太破费了”,手却已经穿上了。袖子长了一点,她翻了两道。

    楚雪茹帮她把袖口整理好。

    “阿姨,我下午要回省城一趟,处理点事情。过两天就回来。”

    母亲的笑容暗了一下。

    “这么快就走啊?”

    “嗯。有个事得去处理。弄完了就回来陪您和叔叔。”

    母亲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去吧。路上小心。”

    从病房出来之后,两个人走到了停车场。

    楚雪茹的黑色奔驰C级停在最里面的一个车位上。

    她走到车尾,打开了后备箱。

    林阳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后备箱码得整整齐齐的。

    左边是烟。软中华,一条一条用塑料膜封着,码了三层。数了一下大概三十条。旁边还有十几条和天下。

    右边是酒。两箱茅台飞天,每箱六瓶,纸箱封口上贴着防伪标签。旁边一箱五粮液,也是六瓶装。

    中间还有两个红色的礼品盒子,看外包装是某个品牌的保健品套装。

    “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我让人送过来的。”楚雪茹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她让人买了两箱矿泉水一样,“你先用着。不够了跟我说。”

    “你给我搬这么多烟酒干什么?”

    “你想想你接下来要见多少人。”楚雪茹靠在车尾,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雷万山请你吃饭的时候你能空手去吗?镇上的干部以后你一个一个要拜访,每次上门你带什么?县医院的医生照顾你爸,你不得表示一下?”

    她看着他。

    “在基层做事,烟酒就是硬通货。你去见一个人,带两条软中华比带两万块钱好使。烟是消耗品,抽了就没了,谁也不会因为收了你一条烟去举报你。但你送两万块现金,那就是受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