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化得极浓。粉底涂得刷白,跟脖子的肤色断层明显。眼窝抹着刺眼的紫色眼影,假睫毛贴得像两把小扇子。嘴唇涂着大红色口红,却笨拙地涂出了唇线。

    她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嘴里叼着吸管。

    从露面开始,她的目光就黏在手机屏幕上,单手不停划动。全程没有正眼瞧过林阳一眼。

    她妈倒是一反常态的热情。

    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发福,穿着大红色毛衣,嗓门极其洪亮。一照面就亲热地攥住林阳母亲的手。

    “哎哟,亲家,可算见着了!你看看我们家芳芳,长得多水灵!在县医院上班,正经的正式编制,检验科。铁饭碗,稳当得很!”

    林阳母亲勉强挤出一丝笑,没有接话。

    芳芳妈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林阳。

    “小伙子长得蛮精神嘛。在市里上班是吧?啥单位啊?”

    “市政府。”

    “市政府好啊。有编制吧?”

    “有。”

    “行政编还是事业编?”

    “行政编制。”

    “好好好。”

    芳芳妈满意地连连点头。随即,她的语气从热络陡然切换成了谈判的商务模式。

    “既然两家人借这个机会坐到一块儿了,有些话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家就芳芳这一个闺女,底下还有一个弟弟。闺女要是嫁出去了,我们两个老东西将来养老全指望儿子。所以这门婚事呢,我们有几个先决条件。”

    她伸出粗短的手指,开始一根根掰着算。

    “第一,彩礼五十万。不多。现在县城嫁闺女的行情就是这个价。”

    林阳面无表情。

    “第二,县城里必须买一套房,三居室起步。房产证只写我们芳芳一个人的名字。”

    林阳母亲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第三,你在市政府不是有行政编制吗?你们那每年肯定有招考名额呀。我们家儿子今年大专刚毕业,你给动动脑筋,帮他把名额搞定。”

    林阳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叼着草根的芳芳亲哥。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站没站相,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吊儿郎当。他旁边还贴着一个染了一头黄发的女孩,正低头捣鼓手机。

    “第四,就是你们家那辆车。我刚才在停车场瞄见一辆白色奔驰。那车挺气派,过户到我家芳芳名下。”

    她说完了。

    四个条件。

    五十万彩礼。县城三居室全款。市府铁饭碗。一辆大奔。

    说完之后,她笑眯眯地看着林阳,仿佛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买菜小事。

    林阳没有立刻回应。

    他转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紧紧抿着嘴唇,两只粗糙的手死死绞在一起。

    他又看了一眼芳芳。那女孩依然低头刷着短视频,用力吸了一口奶茶,嘴角还挂着一丝廉价奶油。

    林阳回过头,平静地注视着芳芳妈。

    “我给您复述一遍。”他说,“五十万彩礼。县城全款三居室只写女方名。帮您那大专毕业的儿子搞定市府行政编制。我那辆车连同手续过户。我总结漏了哪条没有?”

    芳芳妈胸有成竹地点点头:“一条没漏。”

    “那我也回您一句话。”

    林阳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台阶上字字清晰。

    “阿姨,您这不是在嫁女儿。您这是在卖女儿。”

    芳芳妈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笑容瞬间僵死。

    “您把各项明码标价列得清清楚楚,五十万是起拍价,房车和编制是捆绑的附加条款。在您眼里,您女儿就是一件上架的商品。而我,是您选中的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