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倾侧的姿势,浴袍的领口缓缓豁开了一些。小麦色肌肤与白色布料的边缘,在暧昧偏暗的灯光中愈发清晰。

    她带着皂香的温热呼吸,轻轻扫过他的上臂。

    “阳子。”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不是指帮我找工作或是替我还钱的事。我是说,你昨晚没有碰我。”

    林阳静默不语。

    “其实昨晚敲门前,我在门外站了很久。我怕打开门后,你会跟宋魁提出一样的要求。”

    她顿住了。

    “但后来你不仅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还让我睡床你睡破沙发。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她的手从长长的浴袍袖口中探出,轻轻搭上林阳的手背。

    她的手比楚雪茹大些,也比陈少洁的指腹粗糙。那是常年洗剥干活留下的生活印记。算不上细腻,却充满了真实的温热。

    “如果你想要,我愿意。”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阳慢慢转过头,注视着她。

    她仰起脸,迎着他的目光。

    窗外微弱的星光洒在那张三十出头的脸庞上。岁月打磨了她的稚嫩,却留下了属于成熟的底蕴韵味。眼睛明亮,嘴角那点伤痕在此刻反而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林阳伸出手,将她贴在颊边的一缕湿发轻轻撩到耳后。

    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他低下头。

    窗外虫鸣正酣。

    后来,连虫鸣声都听不见了。

    手机铃声在清晨六点二十分响起。

    林阳从枕头边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身边的常婉芸动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处。她还没醒。

    林阳坐起身,按了接听。

    “阳子?”

    是祝星晚的声音。

    “你家的事,你知道了吗?”

    “什么事?”

    “你家的房子,被推了。”

    林阳拿手机的手顿住了。

    “什么意思?”

    “昨晚不知道几点钟,有工程车开进你家院子。我今早路过时看到的,三间老屋全推平了。就剩一堆破砖烂瓦在那。”

    林阳没有说话。

    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工程车长什么样?”

    “黄色的挖掘机。我看到的时候车已经走了,但地上有很深的车辙印。”

    “周围有人看见吗?”

    “没有。你家那位置本来就偏,最近的邻居是张三婶家,也隔了一百多米。”

    “好,我知道了。”

    “阳子,你别急。”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爸在医院,你妈也不在家。房子推了就推了,人没事就好。”

    “嗯。谢谢你告诉我。”

    他停顿了一下。

    “你自己注意安全。宋旭亮被抓后,他家里有什么动静没?”

    “暂时没有。他妈来找过我一次,想让我去派出所替旭亮求情。我没去。”

    “千万别去。”

    “我知道。”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短暂的静默。

    “阳子。”

    “嗯。”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她挂了电话。

    林阳握着手机坐在床沿。

    大脑在飞速运转。

    昨晚饭局大概九点半结束。他十点回的房间。工程车进村推房子,这动静最快也要到半夜才敢动手。

    整个荷叶镇,拥有挖掘机的人家超不过三户。规模最大的一家,就是雷万山的施工队。

    昨晚那五十万现金,他原封不动退回去了。

    今天清早,他家的祖宅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如果雷万山接下来在废墟上原地起一栋新房子,那这没送出去的五十万,就不再是一包现金了,而是实打实的砖头、水泥和钢筋。

    你不收钱?行,那我替你盖新房。你能眼睁睁看着刚盖好的新房子再被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