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了一条:“今天一切顺利。你也早点休息。”

    十几秒后,楚雪茹回了一个笑脸和一句“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

    两下。

    “谁?”

    “是我。”

    常婉芸。

    他走过去开门。

    常婉芸站在门口。她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是湿的,用一条毛巾松松裹着。脸上的妆已经完全卸掉,素颜清透。眼角那块几天前的淡黄淤青,在走廊顶灯下比白日里更清晰了些。

    浴袍对她来说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领口形成一个倒V字,露出深凹的锁骨和一截肩颈皮肤。在纯白浴袍的包裹下,小麦色的肌肤显得更加温润细腻。

    她身上带着酒店沐浴露的淡香。干干净净的皂叶香。没有陈少洁那种高高在上的暖甜,没有张媛爱刻意经营的浓烈,也没有楚雪茹那种少女的果味。这是属于她身上剥去泥土后最本真的味道。

    “我来拿一下东西。下午买的衣服忘在你车里了。”

    “我去帮你拿。”

    “不用,我知道在哪。车钥匙借我一下就行。”

    林阳把白奔驰的钥匙递给她。

    她下去五分钟后,拎着一个购物袋重新出现在房间门口。

    “拿到了。谢谢你。”

    她没有马上离开。

    林阳看着她。

    “进来坐会儿?”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进来。

    房间窗户朝向后山,窗帘敞开着,能清晰看到外面墨色的山脊线和漫天星宿。镇上没什么光污染,星星亮得刺眼。

    林阳搬了两把椅子放到窗前。两人面对窗户坐下。

    “客房部那边,还适应吗?”

    “还好。小刘人挺不错,带着我转了一圈。房间比我想象的多,有八十多间。”

    “管得过来?”

    “应该行。虽然以前镇上那家小旅馆只有十几间,但基本流程是大差不差的。”

    她说着,把裹在头上的毛巾扯下。湿润的齐肩短发散落下来,服帖地搭在肩膀上。

    “阳子。”

    “嗯。”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在河边抓螃蟹?”

    “记得。你踩在一块滑石头上结结实实坐水里了。”

    “我那时才十二岁。你虽然比我小,但伸手拉我起来时,力气还挺大的。”

    “因为你那时候轻啊。”

    “现在重了。”

    她轻笑了一下。笑的时候不小心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她下意识用手指碰了碰那处破皮。

    窗外传来密集的虫鸣,墙根下还不时传来蛐蛐的叫声。

    “你以前上学走的那条山路,现在还在吗?”

    “在。不过变窄了,两边的野草都长疯了,不好走。”

    “我以前在那条路上等过你。你刚上初中的时候。”

    林阳转头看向她。

    “等我?”

    “对。你每天早上六点半从家出来,走那条路去镇上坐班车去县城。我那时候在村口摘茶叶,你路过时我总会站在路边看你。但你从来没注意过我。”

    “那时候你才十六岁。”

    “十六。”

    她将头轻轻靠在椅背上。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跟村里其他男娃不一样。他们天天在山上疯跑打架掏鸟窝,你每天背着个书包低头赶路,嘴里还叽里咕噜背着什么。”

    “背英语。一边走路一边背。”

    “真好啊。”

    她的声音变得很轻。

    虫鸣声如潮水般起伏。带有山野凉意的夜风顺着窗缝渗进来。

    常婉芸的身体无声地向他偏了偏。

    她的肩膀碰到了他的随意放在扶手上的手臂。

    她没有移开。

    林阳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的头缓缓靠上了他的肩膀。

    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他的白衬衫上,带来一丝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