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牙不松。

    身体被带着在半空晃荡,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凌乱痕迹。

    “你打死我也不松手!”

    就在这一瞬间。

    炕上传来一声钝响。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林父从炕上滑了下来。

    他的右手死死握着一根木头。

    正是原本绑在腿上固定用的那两根木条中比较直的一根。小腿纱布散开大半,另一根弯木条还挂在腿上晃悠。

    他下炕的姿势极其狼狈。双手先扒住炕沿,臀部滑下,右腿率先着地,受伤的左腿虚悬着不敢受力,整个人歪斜着强靠在炕沿。

    他满脸是汗。因剧痛憋得青筋暴起。

    但他没发出一声痛哼。

    他用完好的右腿死死撑住地面,强行往前挪了一步。

    然后,他抡起了手里的木棍。

    “嘭——”

    木棍砸在宋旭亮后背上。

    一声闷响。

    力道其实并不大。一个断了腿、连站都站不稳的五十四岁老人,能使出多大劲?

    但这一棍,结结实实地打中了。

    宋旭亮吃痛,猛地回头,眼神凶狠。

    “老东西,你找死!”

    他猛一甩臂,将挂在胳膊上的祝星晚甩开。她重重摔向墙壁,后背磕在砖墙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宋旭亮转身,朝林父逼近一步。

    “唰——”

    林阳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强行插进两人中间,死死挡在父亲面前。

    满身泥血。衬衫领口早被扯烂。鲜血糊了半张脸。左脸颊高耸肿起。

    他站得极稳。

    背后,是歪靠在炕边喘息的父亲。

    祝星晚从墙脚艰难爬起,跌跌撞撞奔回宋旭亮身旁,用尽全力拽住他握棍的手臂。

    院门被推开了。

    三个穿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警用制服,腰间挂着对讲机。后面跟着两个年轻警察,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手铐。

    “别动!”

    前面那人喝了一声。

    宋旭亮正举着棍子,听到声音本能地往门外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名民警已经从侧面绕到他身旁。伸手扣住他持棍的手腕,猛地往后一拧。棍子脱手掉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另一名民警从正面按住他肩膀,用力往下压。

    宋旭亮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咔嚓。”

    手铐冰冷地扣在手腕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宋魁站在门口。他刚才一直靠在门框上看戏,这会儿猛地把双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同志,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有什么误会吧?家里人闹点小矛盾,用不着这样。”

    为首的民警根本没理他,转头看向门外。

    院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五十岁出头。中等个头,身材匀称。穿着一件浅灰色薄夹克,内搭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剪得很短,有些花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透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才有的沉静。

    后面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POLO衫,身材敦实,手里拎着公文包。

    宋魁看到前面那个人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他认识这个人。

    栾正德。县委书记。

    “栾书记。”宋魁的声音变了,从刚才套近乎的油滑变成了一种讨好的小心翼翼,“栾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这事不用您操心,就是村里的一点小纠纷。”

    栾正德走进院子。目光扫视一圈。

    看到了屋门前被铐住跪地的宋旭亮;看到了屋内满脸是血、站在炕边的林阳;看到了炕上歪斜坐着、腿上纱布散了一半的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