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路断了,塌方。我今晚进不了村。在镇上住一晚,明天一早过去。”

    “那你找地方住下,路上小心。”

    “你跟我爸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好好好。”

    挂断电话,他掉头往回开了两公里,来到荷叶镇街上。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各种小门面。粮油店、杂货店、诊所、两家小饭馆、一家手机维修店。大部分已经关门。街灯昏黄,路面还有白天雨后留下的水洼。

    镇上只有一家宾馆,叫鸿运宾馆。三层小楼,外墙贴白瓷砖,一楼招牌灯箱有两个字不亮了,只剩“鸿运”两个字在黑暗中发着惨白的光。

    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正趴在柜台看手机。

    “住店?”

    “对。一间标间。”

    “标间没了。只剩单间,八十块。”

    “行。”

    她递来一把钥匙。塑料牌子上写着306。

    三楼。

    走廊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激活感应,白日光灯一节节亮起。走廊很窄,墙皮有些发黄,天花板一角有水渍。

    306号房。

    他拧开门。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二的床,铺着白色床单,叠得还算整齐。小床头柜上放着台灯和电话座机。窗户对着后山,窗帘深红色,拉上后能闻到潮气。

    墙角老式壁挂空调嗡嗡作响。

    他冲了个澡。

    洗完出来躺在床上。

    床垫有些软,身体陷下去一个坑。天花板有一块灰色霉斑。空调出风口正对床头,凉风吹在湿头发上有些冷。

    窗外雨又开始下。不大,淅淅沥沥。

    他看着天花板。

    荷叶镇。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从这里考出去的。

    小学在镇中心学校,初中在镇上唯一中学,高中去县城,大学去省城。

    然后考进临海市公务员系统。

    从农村穷小子,变成市政府办公室借调科员,再变成综合科政策研究岗。

    现在他裤兜里有一把保险柜钥匙,手机里有一段受贿视频,出租屋暗格里有一个U盘,城南还有一套别墅和一辆路虎。

    他身后站着前市长夫人和交通局长遗孀,面前坐着副市长情妇。他让办公室主任给他倒酒,他的手刚刚被一个背景通天的小姑娘握过。

    如果张媛爱的枕边风吹得动朱长海,再过两三个月,他或许会以副镇长身份回到这里。

    副镇长。

    管着他生活十八年的这片土地。

    管着那些看着他长大的邻居和亲戚。

    管着以前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村干部和地头蛇。

    他翻了个身。

    窗外雨声变大。

    他闭上眼睛。

    正要睡着时。

    有人敲门。

    三声。

    不重,却很清晰。

    林阳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十一点四十。

    谁会在这个时间敲门?

    他从床上坐起,走到门口。

    犹豫一秒,拧开门。

    走廊感应灯亮起。白色灯光照在门外的人身上。

    是一个女人。

    三十岁出头。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五八。身材是乡下女人常见的那种丰满。肩膀圆润,腰肢匀称,胯部弧度在家居裙下勾勒出明显曲线。

    她穿一件浅灰色棉布连衣裙,圆领不低,但面料薄且身上有肉,胸口轮廓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两团饱满把棉布撑出明显形状。裙长到小腿中段,脚上是一双塑料拖鞋。

    头发扎着松散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头和脸颊,刚洗过脸或出了汗的样子。

    脸型圆润,下巴微尖。皮肤带着常年被太阳和风吹过的健康小麦色,但底子不错,五官端正,眉毛浓而弯,眼睛不大却很有神。嘴唇有些干,没涂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