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拉。

    谢大壮被拉出去的时候还在回头喊:“林阳,你等着啊!有你好果子吃!你以为我老婆上午骂我是帮你?做梦吧你!”

    推拉门被服务员合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隔壁传来了谢大壮的声音。

    这家日料店的隔断是木质推拉门,隔音效果很差。谢大壮在隔壁的包厢里跟他的酒友们大声说话,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我跟你们说啊,隔壁那个就是我单位的一个小科员,穷得叮当响。前女友嫌他没钱跑了,跑到一个副市长那边去了。你说好笑不好笑?”

    “他还找了一个老女人傍着。上次在饭馆门口我亲眼看到的,人家姐儿俩甜甜蜜蜜的。也不知道那女人图他什么。”

    笑声从隔壁传过来。

    林阳坐在矮桌前,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张媛爱看着他。

    “你不气?”

    “不值得。”

    “他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

    “前女友的事是真的。老女人的事是他瞎编的。”

    “那他老婆上午真的骂他了?”

    “嗯。”

    “为什么骂?”

    “因为他不该出现在那个办公室里。”

    张媛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刚才说让我看你的本事。”林阳放下酒杯,“你想看什么级别的?”

    “什么意思?”

    “你说他老婆上午骂他。你信不信他老婆现在也能听我的话。”

    张媛爱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曲淮茹?你觉得那个女人会听你的?”

    “你看着。”

    林阳拿起手机。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曲淮茹的号码,按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接了。

    “曲主任,我是林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什么事?”

    “我在城东一家日料店,叫什么花来着,菊什么花,您知道吧。有个朋友在这边吃饭,我一个人招呼不过来。您二十分钟能到吗?帮忙陪个客。”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

    林阳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变过。不是在请求,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好。我二十分钟到。”

    曲淮茹的声音很干脆。没有问是什么客人,没有问为什么是她,没有说“这么晚了不方便”。

    “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他挂了。

    把手机放回桌上。

    隔壁谢大壮的声音还在嗡嗡地传过来。他在跟酒友讲他老婆怎么在办公室里一手遮天,语气得意洋洋的。

    林阳端起酒杯。

    “二十分钟。”

    他看着张媛爱。

    张媛爱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那块淤青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不太明显了。但她的目光比刚才亮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让那个女人听你的话。”

    林阳喝了一口酒。

    “她有她的软肋。”

    “什么软肋?”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她现在听我的。”

    张媛爱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嘴角的裂口被牵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一下那个伤口。

    “你还真变了。”

    “怎么变了?”

    “以前你看我的时候眼睛会躲。现在不会了。”

    林阳没有接这个话。

    他把清酒壶提起来,给她倒了一杯。

    “喝酒。二十分钟很快。”

    “好。”

    两个人在包厢里安静地喝酒。

    隔壁谢大壮的声音还在传过来。越说越大声,越说越得意。

    他不知道的是,他老婆此刻正在往这里赶。

    而叫她来的那个人,就坐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喝着温酒,等着看一出好戏。

    林阳靠在坐垫上,两条腿伸展在矮桌底下。

    他看着对面墙上那幅浮世绘版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站在桥上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