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是:“荷叶镇那边副镇长的缺还空着,省组织部的老王说可以协调一个挂职名额下来。你帮我想想有没有合适的年轻人可以推一下。”

    荷叶镇。

    林阳看着这三个字。

    荷叶镇是他老家。在他考出来之前,他在那个镇上生活了十八年。

    “你知道荷叶镇是我老家?”

    “知道。你的档案我看过。”

    林阳看了她一眼。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档案的?”

    “从你救了老朱那天开始。”张媛爱的嘴角动了一下,带出了那个小裂口的痂皮,微微扯了一下,“你以为我是临时起意才对你好的?你救了他的命,我第二天就让花店的姑娘去人社局帮我查了你的履历。”

    “所以你一开始就在盘算。”

    “我跟着一个五十六岁有心脏病的男人,我不盘算我等死吗?”

    她把手机收回去。

    “荷叶镇副镇长的名额,我可以帮你争取。让老朱以为是他自己想到了你这个人。这种事我做过很多次了,他听我的。”

    “条件呢?”

    “条件就是你以后走上去了,你得保我。”

    她的声音忽然沉了一些。

    “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保。是真的保。我不要钱,不要房子,不要名分。我就要一个东西。安全。”

    “什么样的安全?”

    “如果有一天老朱不要我了,或者他出事了,你得给我一个去处。一份工作也好,一个能待的地方也好。不要让我被丢在街上没人管。”

    她看着林阳。

    “你能做到吗?”

    “能。”

    “你凭什么?”

    林阳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清酒是温的,入口很顺。

    “你让我凭什么?”

    “你得让我看到你有自己的本事。不只是靠我,也不只是靠老朱。你得有自己能站住脚的东西。不然你就是一个软柿子,今天靠我,明天靠别人,后天换一个更年轻的你就被踢掉了。”

    “你想看什么?”

    “随便什么。让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一推就倒的人就行。”

    就在这个时候。

    包厢的推拉门被拉开了。

    一股浓烈的酒气涌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

    谢大壮。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衫,拉链没拉,里面的衣服歪歪扭扭的。脸红得像是被人涂了一层腮红,眼神涣散,身体往前倾着,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玻璃酒杯,杯子里的啤酒晃了一下洒出来几滴。

    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先看到了林阳,然后看到了张媛爱。

    “哟。”

    他笑了。那种醉汉特有的、声音放大了好几倍的笑。

    “林阳?你在这吃日料呢?”他晃晃悠悠地迈了一步进来,“你一个月挣几个钱?够吃两块三文鱼的吗?”

    林阳没有说话。

    张媛爱看了一眼谢大壮,又看了一眼林阳。

    “这谁啊?”她问。

    “我们科主任的老公。”

    “哟,这位姐我认识。”谢大壮端着酒杯往前凑了凑,“上次在那个什么松鹤居门口见过的。林阳的姐姐是吧?”

    他说“姐姐”两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拖长了的调子,意味不明。

    “林阳啊,我跟你说,你上午在办公室跟我说什么合同工没资格的话,我还没跟你算呢。你以为你回来了就能翻天了?你那点底子我清楚得很。一个月四千二,前女友跑了,借调被退,连把椅子都被人搬走了。你在这吃日料?谁请你的?”

    他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

    一个服务员从走廊那边赶过来了。

    “先生,您的包厢在那边,请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我打扰什么了?我跟我同事说话呢。”谢大壮甩了一下胳膊,差点把酒杯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