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宣纸上，把那些笔触照得闪闪发光。
霍欣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响。
我听着这声音，突然觉得很安心。
想起我爸临终前跟我说的话：“兰宇，爸不在了，你要学会自己疼自己。”
我现在学会了。
我终于学会了。
又过了一年。
陆阳偶尔还会给我发消息，说说家里的近况。
张卫国去年走了，走之前一直念叨我，说对不起我。
我没去葬礼，让陆阳帮我送了花圈。
陆倩还在做服务员，听说又找了个男朋友，比她小二十岁，整天问她要钱。
陆阳说，她姐老了，头发白了大半，看着像六十岁的人。
我听着，没什么感觉。
恨吗？
早就不恨了。
只是也没什么好说的。
霍欣的妹妹结婚了，娶了个外地小伙子，小伙子家在海南，办婚礼的时候我们过去喝喜酒。
那是第一次去三亚，不是一个人，是跟她一起。
我们在海边散步，她牵着我的手，指着远处的夕阳说：“兰宇，以后咱们每年都来一趟，好不好？”
我说：“好。”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暖暖的。
我靠在她肩膀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进海里。
想起三年前，我也是一个人在这里看海。
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看海。
没想到还能遇见她。
“兰宇，”她突然开口，“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妹妹想让我们搬去海南住，说这边暖和。你愿意吗？”
我看着远处的海，想了想，说：“愿意。”
她笑了：“那咱们回去就收拾东西？”
“好。”
回去的路上，她又说：“兰宇，我这一辈子，前几十年过得糊里糊涂的，没想到能遇见你。真好。”
我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心里想的是：我也是。
真好。
去海南之前，我回了一趟那栋老房子。
就是陆倩以前当办公室的那栋楼，后来我卖了，又换了几个租户，现在空着。
新的买家是个做餐饮的老板，说要改造成高档餐厅，请我过来看看布局。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栋楼，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爸当年把它交给我的时候，说：“兰宇，这是爸一辈子的心血，你好好守着。”
想起我把它借给陆倩的时候，说：“老婆，你好好干，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想起陆倩在里面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样子。
想起艾瑞克端着咖啡进进出出的样子。
都过去了。
老板迎出来：“兰总，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我走进去，里面已经拆得乱七八糟，到处是建筑垃圾。
老板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大厅，这边是包间，这边是厨房……”
我看着那些即将被改头换面的墙壁和地板，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栋楼，承载了我爸一辈子的辛苦，承载了我五年的婚姻，承载了那么多人的算计和背叛。
现在，它要变成餐厅了。
也挺好。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看完楼，我跟老板道别，准备回去收拾东西。
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我抬头，愣住。
是陆倩。
她也愣住。
两年没见，她真的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又憔悴又落魄。
她先开口：“兰……兰宇。”
我点点头：“嗯。”
“你……你怎么在这儿？”
“来看看。”我指了指身后的楼，“我把它卖了，新老板要开餐厅。”
她脸色变了一下，没说话。
“你呢？”我问，“来这儿干什么？”
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路过……想进来看看……没想到……”
我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她突然抬起头：“兰宇，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没接话。
她继续说：“那几年，我昏了头，以为你是我老公，就该……就该什么都听我的。艾瑞克在群里那样说你，我不但不拦着，还……还跟着起哄。我……”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红红的。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恨？
早没了。
心疼？
更没有。
只是突然想起一句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捂不热一颗装冷的心。
“陆倩，”我说，“过去的事，别说了。”
她抬头看我。
“我过得挺好的，”我笑了笑，“你也好好过吧。”
说完，我绕过她，走了。
走出几步，听到她在后面喊：“兰宇！”
我没回头。
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霍欣发来一条消息：“老公，中午吃啥？我买菜去。”
我笑着回她：“买条鱼吧，清蒸。”
她秒回：“好嘞！”
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走。
走过街角，拐进小巷，看到巷口的阳光和远处的车流。
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