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二战啊!”
“他昨晚说你们都是同学,不会害他!”
“你凭什么收他手机?”
有人把沈澈堵在墙角。
“你也别想跑!”
“主意是你出的!”
沈澈没有挣扎。
他把U盘交给警察,又把那张签满名字的倡议书递过去。
“我不跑。”
“自然醒计划是我提的。”
“但他们所有人,都是自愿参与。”
“而且有些人,不只是参与。”
他转头看向许嘉音。
“是主推。”
警察调取监控后,走廊画面清清楚楚。
许嘉音抱着箱子挨个寝室收手机。
有人不肯交,她就堵在门口笑。
“你不参加,是不是怕自己考不过?”
“别装了,考研还靠闹钟的人,能有什么出息?”
公共铃电源,也是她拔的。
拔完后,她冲摄像头比了个胜利手势。
铁证如山。
许嘉音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
周老师看向我。
“钟远,你有没有参与?”
我把录音笔递过去。
“没有。”
“我没有签字,没有交闹钟,也没有劝任何人参加。”
“我只是在他们逼我签字时,留了一份证据。”
周老师听完录音,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你做得对。”
许嘉音猛地抬头。
“他做得对?”
“他明明能叫醒我们!”
周老师终于忍不住了。
“他凭什么叫醒你们?”
“他是你们的闹钟,还是你们的保姆?”
“我昨晚亲口提醒过你们迟到后果,你们听了吗?”
“规则摆在面前,是你们自己拔掉了铃。”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许嘉音脸上。
她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彻底垮了下去。
处理结果很快下来。
沈澈作为发起者,被学院记过,取消当年考试后续评优资格,并接受调查。
他不哭不闹。
只是签字时问了一句:
“这份处分,会不会跟我哥哥当年被逼退学的材料放在同一个档案室?”
老师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许嘉音和几个积极参与者受到更重处分。
抢夺、扣留他人手机。
删除他人备考路线。
藏匿准考证。
关闭公共提示设备。
煽动多人参加所谓“自然醒计划”。
每一条,都被监控、录音、群聊记录钉死。
那些家长更不肯善罢甘休。
投诉、索赔、举报,像雪片一样砸向学院。
“考研前夜整层关闹钟”很快冲上同城热搜。
评论区骂疯了。
“成年人了,自己的前途还能交给团宠?”
“拔公共铃太恶劣了,这不是减压,是害人。”
“最恶心的是带头嘲讽别人焦虑,结果迟到了又怪别人没叫醒。”
“那个抢手机藏准考证的女助管,建议严查以前有没有霸凌史。”
没多久,林冬的事也被翻了出来。
旧群聊截图传得到处都是。
许嘉音那句“别来污染考研人的空气”,被人做成图片,挂满学校论坛。
她曾经最在意的体面,被一点点撕碎。
优秀毕业生取消。
学院推荐信撤回。
原本谈好的律所实习,也在背调后直接通知她不用去了。
对方人事只回了一句:
“我们不录用有恶意扣留他人证件和重大舆情风险的人。”
她想申请调剂。
对方学校看到处分记录和舆情,直接拒绝。
她给周老师打电话求情,周老师只回了一句:
“规则提醒过你,是你自己拔掉的铃。”
查分那天,天阴得厉害。
我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没点下去。
上一世,我差两分。
那两分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扎了好多年。
这一世,页面刷新。
政治:84。
英语:81。
专业课一:132。
专业课二:130。
总分427。
京大法硕,稳了。
我看着屏幕,眼眶一点点发热。
不是因为终于赢了他们。
而是因为我终于把自己的命,从他们手里拿了回来。
同一天,许嘉音他们的成绩也出来了。
政治那一栏,刺眼的0。
后面几科再高,都没有意义。
刘强二战失败,父母让他回老家考编。
可处分记录卡在政审环节,连报名都被劝退。
周峰哭着申请出国,结果推荐老师拒绝给他写推荐信。
几个跟风交手机的人虽然处罚较轻,却也因此错过考试,只能准备来年再战。
他们以前最喜欢说,考研是筛选强者。
现在才知道,真正先筛掉他们的,不是试卷。
是傲慢。
录取通知书送到那天,我妈抱着红色封壳哭了很久。
她说:
“小远,你终于熬出来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嘉音用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钟远,我错了。”
“我不该抢你手机,不该删你路线,也不该帮着他们逼你。”
“我这几个月每天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考点关门的画面。”
“我准备三战了。”
“如果我也考去京城,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重新开始?
前世我在阳台外敲到指甲翻裂,哭着求她开门。
她站在温暖的屋里,亲口判了我的死刑。
这一世,她只是被关在考点门外十五分钟,就受不了了。
前世那扇门里的人是她。
这一世,被关在门外的人,终于换成了她。
我删除短信。
拉黑号码。
动作干净得像关掉一个早就该结束的闹钟。
开学那天,京城阳光很好。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着人群来来往往。
新生报到处挂着红色横幅。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桂花香。
我在马路对面看见了沈澈。
他剪了利落的短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拖着一只旧行李箱。
我们隔着人群对视。
他冲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
谁都没有走近。
他不是我的朋友。
我也不会感谢他。
他有他的仇,我有我的路。
后来我听说,他去了南方,改名重新开始,准备考心理咨询方向的研究生。
有人骂他疯。
有人说他活该。
他都没回应。
许嘉音三战失败。
她在朋友圈发了一句话:
“如果那天有人叫醒我就好了。”
底下没有一个人点赞。
我关掉手机,抬头看向法学院的大楼。
玻璃窗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真正能叫醒一个人的,从来不是闹钟。
是边界。
是敬畏。
是为自己选择承担后果的清醒。
而有些人,注定要睡在自己编造的美梦里。
永远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