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容成不是那种认为自己威严不可侵.犯的长辈,因此并未觉得眼前这个小辈有多失礼。他只是暗暗赞叹秋玄度虽只有炼气修为,却能做到神清气盈,不愧是师兄收的好苗子。
秋玄度这句问,倒让楚容成愣了愣。
自己在这儿是因为谢瑶真吗?倒也是。
谢瑶真削山,他才来查看;谢瑶真削出一方平台,他才兴之所至在这里修炼。
可他今夜本就是来修炼的,不过从山顶下方的问心崖换到了这里。
于是楚容成略有犹疑地说道:“……嗯。我在这里修炼。”
他本就话少,向来不会与人多解释,更何况对方还只是个小弟子。
他根本不知秋玄度反应如此剧烈,是想到了另一件事:
在秋玄度那些荒唐梦里,谢瑶真修炼合.欢功,还有意勾.引楚容成。若此时楚容成就对小师姐有意,他岂不是更难阻止?
楚容成见秋玄度脸色不好,又不住地张望着谢瑶真那边,以至于神思不属,不免也随他的视线望去。
公冶迟乍听谢瑶真这番陈情,倍感荒唐:小师妹刚入宗门才十岁,这些年他就如亲兄长般看着她长大,自然也真心将她当成自己亲妹妹.疼爱,怎么能和男女之情扯上半分关系?
他定了定神,望着谢瑶真,郑重地说道:
“小师妹,今日.你邀我来此,说出这些话,一定准备了很久。谢谢你如此信任我。”
“可是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我和你二师姐一起护着的、疼着的小师妹。从前我替你挡师尊的惩罚、陪你练剑、为你解惑,这都是我做兄长、做师兄的本分。”
“我对你如对亲妹妹一般疼惜。我们相处九年,这份感情的确真挚,不掺半分的假,可唯独不是男女间的爱慕心动。”
“小师妹,你是个很聪明、很优秀的修士。我不忍心见你难过,却也不能因为心软模糊了我们的界限,那样的话,只是欺骗。”
“今晚缥缈峰顶只有我们二人,那些话,出你口,入我耳。明日早课时,你依旧是我敬重的小师妹,我会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不需要躲着我,更不必感到难堪。”
“如果这段时间你需要静一静,我就离得远远的,不让你心烦。等你什么时候想找我请教剑招了,或者想让我替你在师尊面前打掩护了,你喊一声,我还在那里的。我永远是你的大师兄。”
听完公冶迟这番话,谢瑶真暗暗为他喝彩。
不愧是男主!拒绝得干脆却又留她脸面,绝不拖泥带水。
谢瑶真预感自己剧情推进会很顺利,忍不住笑出了声,快步走到石台边,连将酒倒入壶中温热都等不及,抱起一坛桑落酒,仰头就猛灌。
“小师妹,你……”公冶迟以为她被自己拒绝,一时接受不了,以至于用这样的方式排遣情绪,连忙制止她,“这酒厉害,多饮伤身,有损修行。小师妹,切不可伤害自己!”
谢瑶真只想着快快完成剧情点中的“被拒后伤心大醉”,眼见公冶迟来拦她,她反手一个结界甩出,弹得毫无防备的公冶迟后退五六尺还站不稳,而她自顾自站在结界中喝着。
一时间,整个缥缈峰顶都是桑落酒令人沉醉的香气。
公冶迟冷不防被谢瑶真弹出,望着自己的双手怔怔:原来我的拒绝竟让小师妹伤心至此,爆发出了平时没有的力量?
谢瑶真虽是筑基初期,但修习《伐髓经》,灵脉越发纯正通透,真气越发精纯。
而她左腕那只毫不起眼的软红镯默默采吸月华,在今日月圆之夜的缥缈峰上取得丰沛的月华,又源源不断地通过她的经脉灌输至心肺脏腑,因此一击之下,竟有筑基巅峰之力,与公冶迟一般无二。
只是这些,她自己都无知无觉。
月光被云翳慢慢遮蔽,不一会儿便起风雪。
躲在岩石后的秋玄度手中握剑,指节攥得发白,黑发被风雪盖得渐白,也记不起给自己织个护身的结界,或是念句遮挡风雪的咒语。
几日前,秋玄度去水云居向谢瑶真请教剑法时,就闻见过浓烈的酒香。
他当时好奇问过,谢瑶真只说自饮。可他听闻人茵说起过,谢瑶真早些年辟谷时十分难捱,好不容易才克制了口腹之欲,因此平时也对自己约束得紧,轻易不肯饮食凡间之物。
辟谷后的修士于饮食上虽不要求完全不沾,但过度了终究影响修行。谢瑶真在穿衣、居住上讲究,口腹间却克制,生怕自己一时沉迷,再想丢掉时又难戒了。
因此她平时是滴酒不沾的。
秋玄度暗中留意谢瑶真的反常,却发现她在偷偷自制迷香粉,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上次给她用迷香粉混淆记忆的事被发现了。
却又很快发现并非如此。
他今夜见谢瑶真提了酒出水云居,便悄悄跟着她上了缥缈峰,看见了这一幕。
虽然秋玄度时常告诫自己,梦是梦,现实是现实,但梦中那个一心向着大师兄的小师姐仿佛在慢慢苏醒;而有些命运,他希望永远不会到来。
就在他精神恍惚时,余光瞥见楚容成衣袂翻腾,似乎转身欲走。他想也没想,扯住了这位小师叔的袖子。
楚容成回首,惊诧不已,有些愠怒道:“放手。”
他不喜欢被人触碰。
秋玄度不放手,只望了谢瑶真那边一眼,对楚容成道:“还请小师叔对今晚所见保密。”
楚容成眉毛拧起,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当然。”
楚容成感到匪夷所思:难道在这个小辈眼里,自己那么无聊,会去关注小辈们的儿女私情,散播无关痛痒的八卦吗?!
楚容成的荒唐感大过了被秋玄度冒犯的愤怒。
面前这个小弟子明显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楚容成只希望谢瑶真能够处理好自己师门内部的感情问题,不要影响到太虚宗年轻一代的人才培养。
但他什么也没说,实际上也懒得说。他果断将袖子从秋玄度手中抽出,掸掸衣袖,消失在云海里。
“小师妹,小师妹!”
那厢,等公冶迟夺过谢瑶真的酒坛,她已经将自己灌得脚步不稳,说话含混不清:“回去……”
“好,我这就送你回去。”公冶迟一面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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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瑶真防止她摔倒,一面召出潜渊,将谢瑶真载上,往水云居方向飞去。
秋玄度担心谢瑶真,也御剑跟在后头。而公冶迟一时心急,没有发现。
这夜子时,月华照水,清辉片片。谢清微溯灵溪往上,在月华水中修炼。打坐时有了感悟,在溪中拔剑演练起白日里容与传授的剑法。
这套剑法名曰“明心剑”,要求修炼者保持心境的澄明,放下执念妄心,以本真观道。但谢清微心牵公冶迟,误以为他和谢瑶真两情相悦,因此胸中一直郁郁。
她想到此时公冶迟就在缥缈峰上与谢瑶真饮酒赏月,更加伤心难过。演练剑法时,不自觉被心魔所扰,以至于真气逆行,神魂大动,喷出一口血来,倒在溪水中,晕了过去。
公冶迟御剑往水云居去要经过后山,此时潜渊高度有所下降,他一眼便见到受伤倒在水中的谢清微,惊忧不已。
他下意识想下去看看谢清微情况,可谢瑶真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是他用风绳捆在潜渊上的。她今夜伤心大恸,饮酒伤神,亟待服用解酒丹排解,否则于日后修行有害。
就在公冶迟两难时,忽听身后传来一声:
“大师兄,三师姐这是怎么了?”
公冶迟回头见了秋玄度,如见了救星:
“小师弟,你三师姐饮酒大醉,需快点服用解酒丹。可是清微师妹受伤,我得下去看看。我将小师妹托付给你,你快送她回水云居。她房间里的药柜里,丹药是师尊命人备齐的,日常丹药什么都有,你找来喂她服下。”
秋玄度连忙应下。
公冶迟怕秋玄度载不好烂醉如泥的谢瑶真,用风绳将她捆在秋玄度的背上,才安心看他带谢瑶真往水云居的方向飞去。
秋玄度一到水云居前就念咒解了风绳,眼疾手快接下往下坠的谢瑶真。
她醉成了一摊软泥,东倒西歪地往地上滑,双颊酡红,紧闭着眼,呼吸倒平稳。也不知是怎么喝的,眼睫和鬓发都沾着醇香的酒液。
秋玄度捞得满头大汗,将人抱在胸前,三步并成两步进了内室,将谢瑶真安放床上后,就去外间药柜里找解酒丹。
谢瑶真昏昏沉沉间,猛然听见系统播报:
【剧情点未完成,将对宿主进行惩罚。三——】
谢瑶真一惊,提前藏在舌根下的解酒丹被囫囵吞了下去,药效还未起,她还有些不清醒。
等等!剧情点怎么会未完成?之前不是进行得很好吗?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
【二——】
谢瑶真猛地甩了甩脑袋,她感觉清醒些了。
“小师姐?你清醒了?”
秋玄度一进门就见谢瑶真坐了起来,双臂撑在床沿边,正要下床的模样。
她脸和脖子还红着,酒气也未消散,但双目一片清明,竟像是已经解了酒。
秋玄度手里拿着刚刚找到的解酒丹,一时愣神。
“是你?”谢瑶真一见到秋玄度,瞳孔猛地放大,一时情急,跳了起来。她一把揪过他的领子,不可置信地质问道,“送我回来的,怎么会是你?!大师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