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瑶真来不及收敛面上惊讶,连忙从秋玄度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向慕元衡回礼道:“原来是慕表妹,恕瑶真有眼无珠。”
谢容远的女儿在凡间被封印了一百九十年,如今谢瑶真名义上也有两百来岁了,确实比慕元衡大了不少。
秋玄度也对慕元衡微微施礼:“慕师姐好。”
慕元衡打量了秋玄度一眼,点了点头,又递给谢瑶真一个疑惑的眼神:“这是你道侣?”
刚刚秋玄度情急之下揽着她飞上屋脊,一时忘了放下,一手还搂在她腰间。谢瑶真此时意识到他们举止过于亲密,红了脸,连忙将他的手拍下,向慕元衡解释道:
“不是,这是我小师弟秋玄度。”
秋玄度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乌润的眼瞳,微微红了耳尖。
慕元衡“哦”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突然感叹道:“谢宗主果然有太丘上人遗风,还是如此看重弟子容貌。”
谢容远的师尊太丘上人,自年少时便天资卓绝,容貌俊美。据说他有一个怪癖,便是瞧不得貌丑的人。
与敌对阵时,若是对方生得难看,太丘上人下手都会更狠些,用他的话来说,便是好叫世上少一个有碍观瞻的人。就连他创的杀伐类功法,施展起来,也举止翩翩,十分风雅。
因此他收徒弟,不仅重天赋,而且重容貌。
若没有刻意修炼驻颜的功法或服用驻颜丹,修士的样貌通常会保持在刚刚结丹的时期。倘若不能在青春貌美时结丹,往后的面貌便老了。
因此太丘上人自创了一门长青不老功,让亲传弟子入门时必须修炼,不管往后如何,都能永葆青春。
此后关于这位上人的调侃便在修仙界流传开了。
谢容远教授弟子,确实受到他师尊的影响。因长青不老功不仅有驻颜之效,还能辅助吐纳,引领修士感应天地、炼化日精月华,因此也是谢容远带领弟子修行的第一课。
驻颜丹炼制不易,价钱昂贵。璇玑门炼器、研制阵法也需要消耗不少灵石。
相较于一些执着于外貌,将大量资材投去购买驻颜丹的修士,慕元衡不太在意自己的皮相,更愿意将灵石花在研究阵法上,这才放任自己的容貌老去。
对于慕元衡的话,谢瑶真和秋玄度只是礼貌微笑。
慕元衡笑了声,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站起来道:“算了,我们也没那么熟,还是叫你一声谢师姐吧。”
“慕师妹,请随意。”谢瑶真能听得出慕元衡话语中对自己和秋玄度有些轻视,只微微一笑。
慕元衡轻轻哼了一声,默默地打量起谢瑶真来。
修仙界都传谢容远的女儿在凡间当了十年凡人,好不容易找了回来,谢容远也是如珠如宝地宠着。从前慕元衡听说了,便猜想谢瑶真少不得被宠成个二世祖。
不过,她到底身上流着慕家的血。慕元衡还听说她是天灵根,九年就筑基,似乎天赋不错。但是,对谢瑶真这样的天灵根来说,最顶尖的资源喂着、元婴修士亲自指导,就算是九年,也嫌慢了。
因此慕元衡心中对谢瑶真隐隐存了几分评判,想见识见识她到底实力如何。
刚刚,慕元衡远远望见谢瑶真与那诡物正面对上,本敬佩她有几分胆识,谁料她有勇无谋,高阶法宝符箓一样样不要钱似的掏出来,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要靠炼气期的师弟相救,便对她失望不已。
而这秋玄度么……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区区炼气,就做了谢容远的弟子。看他那时时刻刻恨不得贴在谢瑶真身上的样,哪像个正经师弟。莫不是谢容远想哄女儿高兴,才收他入室?
大名鼎鼎的谢容远,就是这样看脸选徒弟的?
慕元衡这厢正腹诽,谢瑶真忽轻笑一声,问道:“慕师妹,璇玑门称你失踪,这才让我们太虚宗差人来瞧瞧仁心镇的底细。如今师妹好好的,看来是阴火鼎到手了?也不知这诡物,慕师妹可有法子对付?”
慕元衡闻言,脸色古怪起来:“你在嘲讽我?”
她追踪阴火鼎失利,又被这诡物逼得隐匿气息藏起来,连自己宗门的人都找不到,不得不寻求太虚宗的外援。
因此一听谢瑶真话里有话,便心头火起。
秋玄度又在此时状似无意地提起:“我观这周府布局,与白日里相反,恰似镜面。慕道友,如今我们三人,是在你的法阵中吧?”
此话一出,谢瑶真和慕元衡都面露惊愕。
秋玄度打量了一番四周景色,不急不慢道:“这法阵似嵌套在一件法器中,隐蔽气息极强。不愧是璇玑门,将炼器与阵法合于一道,竟锤炼出了这样的宝物。”
“你,你……”慕元衡惊讶道,“你区区炼气,竟能看破我这水凝珠?”
慕元衡的水凝珠由璇玑门一名太上长老所制,具有防御与隐蔽的功效,是她师尊赠给她保命的法器。
这水凝珠大小如核桃,内里却藏乾坤。一旦施展,藏身于珠中,敌手便察觉不了她的气息,也辨别不了方向。
慕元衡追踪阴火鼎,一路调查到周宅,却被那厉害的诡物逼得没有还手之力,躲进了水凝珠里。谁知那诡物并不离开,一直在周宅守株待兔,等慕元衡什么时候憋不住了,主动钻出水凝珠,再“捕食”她。
而慕元衡不敢露头,一直躲在水凝珠里,以至于璇玑门中也无法寻到她的踪迹。
今日她见有四名修士入了周宅,而谢瑶真和秋玄度又刚好与那诡物纠缠在一处。她见二人都挂着太虚宗的符牌,而谢瑶真又是这样的年纪与样貌,便对她身份有了几分猜测,连忙催动水凝珠,将他们也包裹了进来。
谢瑶真原本不知自己是在慕元衡的法器中,听了秋玄度的话才反应过来。不过也只小小地惊讶了一会儿,便想通了关节,顺着秋玄度的话接道:
“今日若不是慕师妹祭出这样厉害的法宝,恐怕我和小师弟都在劫难逃了,瑶真谢过慕师妹救命之恩。”
慕元衡听出来,谢瑶真并不是想真的落她的面子,只是给她个提醒,叫她不要过于小瞧他们、小瞧太虚宗。
于是她干笑了两声,借坡下驴道:“谢师姐言重了。”说完,抬头觑了秋玄度一眼,心中想道:
“我这水凝珠由本门太上长老炼制,在此之前从未现世,法宝、神兵谱上也从未有过记载。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破,还说破了其中门道,足见在炼器、阵法上,功力深厚。小小炼气期弟子,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实力,看来我对他们不可太傲慢。”
这样一想,慕元衡连忙和缓了脸色。恰逢谢瑶真问道:“刚刚与那诡物交手时,慕师妹提醒,这东西身负顶级媚功。难道慕师妹知晓它的来历?”
说起那诡物,慕元衡语气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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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若不是我也被那媚功迷了道,也不会追到这儿,陷在这里。”
在谢瑶真和秋玄度探究的眼神中,她继续道:“所谓媚功,以美好姿态讨人欢喜、惑人心智罢了。此功修到最顶层,早已与幻术、控魂术无异,目的在于扰乱人的认知,为它所牵制。”
“难道……那诡物是媚功的集大成,我们所见……并不是它的本相?这也难怪了!杀周德的是美妾,杀仆役的是黄金……”
谢瑶真望了那马棚的方向一眼。那处早已悄无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对。”慕元衡惊讶于谢瑶真头脑灵活一点就透,点了点头道,“阴火鼎,也是假的。我一路追踪过来,见到的阴火鼎,便是这么个诡物。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阴火鼎”的名字,秋玄度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眉。
秋玄度问道:“慕师姐,你是怎么发现‘阴火鼎’其实是那诡物的?”
慕元衡回忆道:“我是循着阴火鼎气息追来的。最开始它在平阴城出现,中道突然消失,没过多久又出现在青州仁心镇。我见周德要纳的妾室那轿子里,阴火鼎的气息最浓烈,便暗中跟着,想看看究竟。”
谢瑶真眼神一凛。
平阴城……她果然猜得没错!洪威镖局当初押的那趟镖,箱子里就是这诡物!
又听慕元衡道:“我追踪到仁心镇的那一晚,定位到阴火鼎的气息在一辆马车中,马车暗中驶进了一处园子。我乔装打听,才知道那是周德的私园,马车里是他第二天将纳的妾。
我想,凡人怎么会有阴火鼎?我按捺不住,悄悄潜入那园子,想看看这凡人女子究竟将阴火鼎放在何处,我能不能想办法赎来。
谁知,那园子里.根本没有人,就是孤零零一个阴火鼎!
我当时没设防,去拿,却遭到一股黑气袭击。我什么都没看清,幸好逃得快。我那时只以为是个什么妖邪,挟了阴火鼎在凡间作恶,便去告诫那周德他要娶的女人有问题,谁知他不信,将我赶了出来。
第二天我不放心,跟着进了周宅,见那周德欢欢喜喜将美妾接下轿……轿帘掀开,出来的哪是人,分明是‘阴火鼎’!
唯有那周德喜气洋洋,好像那‘阴火鼎’真是什么稀世美人,色.眯眯地将它抱到房里去了。
那周遭的下人,也十分奇怪。一见‘阴火鼎’,纷纷流露出极度痴迷的神色,有的性情大变,暴起相斗;有的要去砸周德的门将它抢回来;有的甚至口流涎水,倒地不起。
我一见情势不对,便施法控住其余凡人,给他们驱邪醒神。谁知那周德在房中,已经瞬息间遭了难。
我冲进房里和那诡物交手,打斗间发现它以幻音幻形干扰袭击我,才发现我之前所见的阴火鼎都是假的。那诡物的媚功当真顶级,任何人看到它,都只会看到自己心底最在意的东西,分不出真假,还会神智错乱。”
谢瑶真心中一震,喃喃道:“所以,周德看到的是美女,那仆役看到的是黄金……”
而她,看到的是狗儿姐。
谢瑶真皱眉道:“可是媚功这种东西,总要人来修炼的。那诡物所到底也是一件物,怎么能运转功法?”
秋玄度的声音忽然响起:“适才我们和它相斗时,倒有幸逼得它显露真身。那截手指残骨,难道是什么老魔的尸身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