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京郊外的孤霞山,风轻举诛杀了四名邪修,前去掠阵的诸峰弟子都有目共睹。
她带回了四个首级,以及那些邪修的随身法器。
谢容远望着那些证物,说道:“确实是修邪术的散修,没什么根基。”
风轻举点头道:
“都只是筑基,靠着邪魔法宝才能轻易残害那么多同级的修士。他们中有一个筑基初期的金灵根,因为修邪道,灵根已经有些破了。其他几个想为他换一副躯体,才想出这样残忍的法子。”
“嗯。”谢容远扫了一眼那些邪修的法宝和首级,吩咐道,“将这些都毁去吧。”
“是。”
谢瑶真只在执法堂外远远望了一眼那四颗苍白的头颅,便断定这是龙伯遮找来的替死鬼。
虽然龙伯遮未暴露,意味着狗儿姐还好好的,她自己在太虚宗也还安全……但这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风轻举最是铁面无私,行事作风严谨。虽说事出有因,但不等活捉那四名邪修回执法堂审问,便就地诛杀,容易落人口实。
谢瑶真能想到这一点,其余的人想必也看出来了。
鲜平生果然冷冷道:“只怕这样糊里糊涂,还难以给我璇玑门那些被害的弟子交代。”
只是这话她不敢当着谢容远说,也不敢对着风轻举说,只能在脾气好的容与面前发发牢骚。
容与也不与她纠缠,转过头问师云旷:“师真人以为呢?太虚宗这次追捕邪修,有赖二位真人提供线索。不过本门的风堂主和诸位弟子,也费了不少力气。贵仙门中,应当放心不少了吧?”
师云旷谦和道:
“容真人过谦了。若没有太虚宗倾力抓捕邪修,我们六神无主,让那些邪修逍遥法外,还不知要有多少弟子被害。即便不是我们的弟子,那些遇难的散修,也是可惜的。如今邪魔伏诛,也算告慰那些无辜遭劫的弟子了。”
鲜平生见师云旷这样说,也不好再发作。更何况太虚宗家大业大,璇玑门招惹不起,更没必要与太虚宗闹得难看。
于是她只得拱了拱手道:“容真人,多谢贵宗出手。既然事情已了,我便不多留了。先前已经辞过谢宗主,就不再打扰了。告辞。”
师云旷见鲜平生乘法器飞走,也对容与行礼道:
“容真人,我也该返回清音谷了。这次来多有叨扰,却也见识了贵宗人才济济。我有意于明年办一场三宗会武,联合太虚宗、璇玑门、清音谷精英弟子,切磋切磋。容真人意下如何?”
容与惊喜道:“这是好事。师真人有此心,我宗怎会无意。待我禀明宗主,再与真人细细商讨。相信宗主一定会乐意太虚宗弟子参加的。”
师云旷微笑道:“那我便在清音谷静候诸位优秀弟子前来试剑了!”
……
点玉池中水汽氤氲,谢瑶真在池中修炼。
她近来得宝镯采集日精月华不断滋养,修为突飞猛进。再加上呼吸间中不知不觉运转剑冢习得的《伐髓经》,根骨越发灵秀。
谢容远考校她时,发现她竟不知何时已经突破到了筑基后期,十分高兴,认为凭她的天赋,结丹指日可待。
谢瑶真从前便知道自己没什么灵根天赋,全靠龙伯遮的丹药充面子。但是她停止服用丹药不久,竟能有这样的造化,顿时对未来充满信心。
倘若她能凭自己的能力搬倒龙伯遮,便想办法从太虚宗逃走,带着狗儿姐远遁。
就在她思绪飘远时,系统的声音响起:
【剧情点待完成:宿主将于青州仁心镇借诡物之手暗杀谢清微,但暗杀失败,反受其害。完成时限:下月廿八日子时。】
好心情瞬间被笼上了一层阴霾。
谢瑶真面色不悦,问道:“近来我们都在宗门里勤修,怎么有机会跑到什么青州仁心镇?再说,九州四海自魔宫被剿灭后安宁不少,哪来什么鬼物。”
系统道:【此‘诡物’并非宿主以为的‘鬼物’。到时候就知道了。】
谢瑶真糊里糊涂:“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鬼物?喂,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完成?”
系统却再没反应了。
第二个月的上旬。
又到了去中京金缕楼见龙伯遮的时间。谢瑶真见来迎她的是狗儿姐仇紫侠,便放下心来:“这段时日,他没为难你吧?”
仇紫侠摇了摇头,却奇怪道:“小泥鳅,为什么你上个月没来金缕楼?他倒也没发脾气。”
谢瑶真心想,看来太虚宗来中京抓邪修的事,一点儿都没波及龙伯遮,以至于狗儿姐没听到任何风声。
她宽慰仇紫侠道:“一时被太虚宗绊住了,没能出来。他也知道这件事,没苛求我。”
仇紫侠一听,立马急道:“可你没来领丹药……毒发了吗?没有解药,你有没有事?你……”
谢瑶真连忙宽慰:“没事呢,狗儿姐。”为谨慎起见,她不打算将自己如今无需依赖丹药和解药的事透露给任何人,连同狗儿姐在内。
她对仇紫侠说道:“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把药送进太虚宗了。所以我没事。”
“什么?!”仇紫侠吃惊不小,“他势力竟已经……”
见仇紫侠蹙眉垂头,谢瑶真拍了拍她的肩膀,凑在她耳畔低声道:“狗儿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有办法摆脱他的。相信我。”
“嗯。”仇紫侠紧紧握着她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金缕楼高层。
龙伯遮正在案头撰写一副丹方,知道谢瑶真来了,头也不抬地说道:“谢清微没有处理,青阳剑诀也没学上。滑泥鳅,你当个仙门混子,还想拿我的好处?”
这么多年和龙伯遮交锋,谢瑶真一看他的状态便知道他没有真的生气,便从容答道:“滑泥鳅笨拙,这些事总得慢慢地才能完成好。不敢莽撞,坏了东家大计。”
龙伯遮嗤笑一声:“果然是修为进益了,说话的底气也足了。怎么样,我改良的冲灵丹如何?”
谢瑶真一怔,才明白龙伯遮上次寄放在缥缈峰的冲灵丹是他新改制的。想来威力更大,毒性也更强,便于他掌控自己。
他素来自负,对于他所炼制的丹药也十分自得。因此她修为越高,他越高兴,认为全仰赖他的丹药。所以他才对自己如今急速提升的修为见怪不怪。
谢瑶真没吃那丹,连忙借坡下驴道:
“托东家的福,滑泥鳅才有进益,不敢违背东家。东家的丹药当真神妙,想来大罗金仙也炼不出这样的灵丹妙药,让我一介小小凡人摇身一变成了仙师。这全仰赖东家的恩德。”
“嗯。”龙伯遮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还算识相。这次太虚宗来中京剿邪魔,怎么,你就没想过临阵倒戈,将我一举诛杀,为太虚宗表表忠心?”
谢瑶真惊出一头冷汗,觑着他正眯着一双眼笑,倒没有以往要发狂病的征兆。于是她定了定神,稳了声线,说道:
“东家这是哪儿的话。滑泥鳅能有今日,全仰仗东家。东家就是我的屋顶,为我们姐妹提供庇护。哪有为别人家添砖加瓦,却捅破自家屋顶的道理?”
“哈哈哈!”龙伯遮笑得拿不稳笔,肩膀一抖一抖,伏在案上。半晌,才抬起脸来,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谢瑶真道,“小泥鳅生了一张巧嘴,可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这样想呢?”
他挑了挑眉,盯着谢瑶真,缓缓道:“所以,总要做出点行动,给我看吧?”他手指敲着桌面,冷冷道:“尽快突破金丹境,让谢容远教你青阳剑诀。”
谢瑶真一震。
他怎么知道,她要学习青阳剑诀,必须等到结丹?!
她当时留了个心眼,并未告诉龙伯遮,谢容远答应传她青阳剑诀的条件是她结丹。
龙伯遮怎么连这个都清楚?
难道他在太虚宗另有眼线,对自己的监视已经到了如此严密的地步?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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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当时谢容远的谈话是在水云居和她私下里进行的,龙伯遮就算有眼线,也不可能在元婴修士的眼皮子底下窥视窃.听不被察觉。
来不及细想,龙伯遮的声音又传来:
“结丹需要的天材地宝,我这里应有尽有。另外,你要是自己没那个本事,我这里,丹药管够。”他笑起来,声音阴恻恻的,“小泥鳅,你最好搞快点。我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
谢瑶真从金缕楼出来后,又藏匿了行踪,现身平阴城的洪威镖局。
“佘总镖头。”谢瑶真对慌忙迎出的虬髯大汉道,“近来镖局可好?”
洪威镖局是谢瑶真在凡间一手扶持的。
总镖头佘广行是她前些年从妖兽口中救下的凡人,有些武艺傍身。她看此人是个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便拿出本金让他在离中京不远的平阴城开了这家镖局。他善于经营,爱好结交朋友,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连开了几家分局。
佘广行深知行走江湖,没个修士作倚傍,往往易受欺凌,便奉谢瑶真为东家。而谢瑶真想到日后要为狗儿姐做打算,便应下了。
她上月没能来看一眼镖局生意,但对佘广行十分放心,只是随口一问。却见他叹气道:
“东家,十日前咱遇到了一件怪事。”
“什么?”谢瑶真一愣。
佘广行道:“那日来了个姑娘,花了五百两银子押一只大箱子,从平阴走官道到青州仁心镇,说是给她妹子出嫁的贺礼。”
谢瑶真道:“一只大箱子,用不了大车队。婚嫁贺礼,一般土匪也不沾。既走官道,沿途喊镖号就是了。出了什么事?”
佘广行痛心疾首道:“东家说的是,属下也这样想着。平阴到青州一千多里,四匹好马,一辆车,六个人,二十多天也就送到了。可,可……”
他越说脸色越差:“我们一个镖头、两个镖师,三个趟子手,中途全折了!货丢了,人死完了,只有马跑回来了!”
谢瑶真大吃一惊:“在哪折的?什么土匪这么厉害?”
“根本没有土匪……”佘广行摇了摇头,“走出了还没三百里,人就没了。马脱了缰,跑回了镖局。我们都惊奇,我带人沿路去寻,才在山道上发现……他们身上插着自己人的兵器。他们……是自相残杀死的。那押送的箱子,也不见了。”
谢瑶真皱起眉头:“佘总镖头,咱们镖局的弟兄们,人品都是信得过的。此事有蹊跷。”
“是啊!”佘广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事除了我们亲眼目睹的几个,都没让往外传。只当是被匪劫了,发了一笔抚恤钱给他们家里人。本来我们没送到镖,定金是要退给人家的,货丢了,也要赔钱。可当初来下订的姑娘,怎么也联系不到了。”
“假身份?”谢瑶真谨慎起来,“账簿和名册拿来我看看。”
佘广行让账房先生取来账簿,却见雇主的花名册上,那姑娘的名字和地址都糊成了一团。
佘广行一脸苦大仇深:“这几天干燥得很,账房又没有打翻茶水,不知怎的,没来由糊了墨迹。”
单单是那雇主的信息看不清了,十分可疑。
谢瑶真两指在那墨迹上拂过,用神识探测了一番,喃喃道:“是修士。”
对方的修为比她高。
是谁?难道这是冲着她来的?
“那姑娘年纪多大?当时穿的什么衣裳?哪儿的口音?有什么醒目特征没有?”
佘广行一脸惭愧:“属下记不清了。那位姑娘邪门儿得很,她一离开,我们镖局里几个见过她的,都回忆不起来她的模样了。”
“隐匿样貌气息的法术?”谢瑶真若有所思。
她又仔细翻了翻账簿名册,蓦地注意到要送去的地址处,“青州仁心镇”这个名字。
青州仁心镇,青州仁心镇……
这不就是系统要她走原书剧情,暗杀谢清微的地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