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芝晴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着米粥。
阿婆又说：“以后离那些外来人远点，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狼。”
慕芝晴动筷子的手稍稍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手里的筷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米粥，一片青菜叶被埋住。
“他们救过我的命，应该……不是骗子。”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刚好够阿婆听清。
砰！
年迈的阿婆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掌拍得饭桌直响，桌下的狸花猫被吓得叫一声，像一只箭窜出去，不知跑到哪去了。
阿婆沙哑和蔼的声音陡然拔高：
“别忘了你那可怜的娘和该死的爹！”
慕芝晴被着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筷子咣当两声掉在地上，她低着头抿着唇，忍不住地想哭。
阿婆的声音稍缓：“丫头，他们是灵武者，那是能当神仙的人，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要是像你娘当年一样犯傻，等将来我走了，你在这镇上还待得下去吗？”
慕芝晴捡起筷子，红着眼酸着鼻子摇头：“阿婆，我不要你走。”
“那就听阿婆的话，离那些外来人远点。”
……
临川灵武馆，百川分馆，校舍。
宋城敖、林量生躺在相距不远的两张床上，皆因想着慕芝晴的事而辗转难眠。
短短半个时辰，林量生不止一次下床来到窗边，掀开窗看着窗外的浓浓夜色而焦躁。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直闭着眼睛的宋城敖终于忍不住问。
他现在一想起慕芝晴的样子心里就甜，一想到下午的时候她和林量生交谈甚欢就烦。使得他现在单独看林量生也有些不顺眼。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天亮？”
林量生在窗边来回踱步，说句没出息的实在话，他现在满脑子想着的都是要和慕芝晴一起去放羊的事。
宋城敖双手枕着后脑，有些烦躁地叹出一声鼻息。
有一个喜欢的姑娘是一件幸福的事，不知道怎么接近喜欢的姑娘又是件烦恼的事。
尤其是想到慕芝晴复杂的身世，她对外来人那难以化解的排斥。
“诶你说，”这时，林量生来到宋城敖床头问：“若是我追求那小村姑，她会答应吗？”
宋城敖睁开眼，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林量生满脸不服：“为什么？本少长得玉树临风，馆里多少姑娘对我暗许芳心，更何况是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小村姑？”
宋城敖从床上坐起来，发寒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怎么？”林量生感到后背一凉。
“你们两个根本就不可能。”宋城敖声音平静或者说冷漠地说：“如果你非要这么做，我会阻止你，我们都答应过不会骗她。”
林量生闻言也来了脾气：“怎么就不可能？”
宋城敖注视着他：“就凭你是临川林家子嗣，你们两个有着不可跨越的门第之差。”
被戳中了心事的林量生有些恼羞成怒道：“我不可能，你就可能吗？别告诉我你会愿意娶一个没有灵窍的乡下姑娘。”
在林量生看来，宋城敖这等天赋的人要想真正实现逆天改命，必须入赘灵武世家。
宋城敖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好不容易有资格成为高高在上的灵武者，想必说什么也不愿再回到曾经那种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仿佛在泥潭里挣扎的日子。
灵武者之间结合，诞下的后代大概率也是灵武者，但灵武者与凡人的后代是凡人的概率很高，尤其宋城敖这种祖祖辈辈都是凡人，唯独他一个例外的灵武者，他与凡人的后代是凡人的概率只会更高。
林量生不相信，宋城敖会甘心后世子孙庸庸碌碌下去。
“当然可能。”宋城敖不带犹豫的回答出乎了他的意料，“我不像你，有那么多的家族条规约束，而且我出身平凡，没什么门第观念。”
“在我看来，慕芝晴就是顶好的姑娘。”
林量生心里很不是滋味，说不清是对宋城敖的嫉妒，还是对他图穷匕见的愤怒，道：
“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后人考虑，你难道想他们做凡人不成？”
尽管灵武者需定期进入劫界，一辈子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但他们中的九成九只有在生命遭到威胁时才想着做个凡人，其他时候他们都不愿放弃自己所拥有的力量、特权。
宋城敖的回答再次出乎了林量生的意料：
“做个凡人，一辈子庸庸碌碌没什么不好。虽然我是个灵武者，但我从来没想过让我的后人也做灵武者。”
“灵武者的一生，只为杀死别人或被别人杀死而存在，每个灵武者手里都会沾上无辜者的血，你不觉得这很残忍吗？”
宋城敖直勾勾盯着林量生的眼睛反问。
“我必须纠正你。”林量生说：“没有任何一个灵武者是无辜的，哪怕是死在第一场劫界里的灵武者，也不过是因为没有杀死别人的能力，不代表他们就无辜。”
“如果我们两个在劫界里遇到，只有杀了对方才能活下来，我也会毫不犹豫就杀了你。”
宋城敖道：“所以我宁愿自己做个凡人，一辈子庸庸碌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慕芝晴她多美啊，她的眼睛永远清澈，她的双手永远不会沾上无辜者的血。”
这下轮到林量生罕见的沉默、短暂的沉默，最后肯定的认同：
“是啊，她真美。”
林量生的痛苦之处在于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忤逆整个家族的意志，这在传承千年的灵武世家是不可能发生的。
一旦他真的那么做，家族方面会出手，慕芝晴一定会死，死在他面前。
他的天赋是不错，但也还没到足以撼动家大业大的林家根基，以达到整个家族位置让步的程度
灵武世家之所以能传承几百上千年，就是因为它始终遵循着族中子嗣之配偶，必须是灵武者的古板规定，并对于不遵从家规者有着严苛的惩戒制度。
在无间界，灵武者与凡人几乎不通婚。
这是相当普遍的共识。
当然，除了那些根基短浅，无以立足的散人灵武者除外。
比如青川钱家一开始也只是个普通的商贾之家，不过是仗着颇丰的家底让几个散人灵武者入赘，历经几代人的血脉传承才渐渐步入灵武世家行列。
综上。
慕芝晴，注定是林量生爱而不得的女人。
尽管如此，他作为林家子嗣，有着自己的骄傲。
就算他看上的女人不能嫁给自己，也不能随便嫁给什么阿猫阿狗，尤其是不能嫁给百川镇的当地人家。
慕芝晴是很美不错，但因为她母亲的缘故，她从小就被当地人瞧不起，若是嫁了当地人家，只怕日子也不会好过。
那会让林量生觉得自己喜欢的姑娘被糟蹋了。
而能入得了林量生眼的人少之又少。
恰好喜欢慕芝晴，又恰好不介意她乡下村姑、凡人身份的，这天地下有且只有一个。
“宋城敖，我帮你追慕芝晴，你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