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公孙九时不时就会抬头看对面的宋慕晚一眼,好将她稚嫩清美的脸庞在木雕上复现。
宋慕晚也会抬头观察公孙九,是在他收回目光后的间隙,二人的目光并未发生交汇,而是处在一种刚好错开的频率。
宋慕晚在方才那道深坑旁又挖了一道深坑,只为了面部五官的对称。
她将两道大大的深坑当做鼻孔,手中的木雕因此呈现出一种夸张而抽象的味道。
为了避免在木雕完成前引起公孙九的注意与抗议,宋慕晚眉眼弯弯,嘴角轻勾的同时将木雕的背面正对公孙九,同时用手做遮掩。
灵武者的五官感应比凡人强大得多,相应地控物能力、学习能力也强得多。
无间历三八四九年,历经两年的锻体淬骨与基础拳法的传授,临川灵武馆开放了凡武百兵的课程,至今一年零一个多月,十八般兵器都系统性学了个遍。
控制一个小小的锉刀自然也不在话下。
半个小时过去,公孙九就率先完成了自己的手工木雕,他倒是想看看宋慕晚雕得怎么样,有没有将自己的帅气雕刻出八分。
然而宋慕晚却是藏着掖着,目光回瞪。
公孙九只好悻悻一笑,蹭了蹭鼻尖缩回脖子,只等她完工后再看。
又一刻钟后,宋慕晚也完成了自己的作品,脸上露出十分满意的神情,眉眼含笑间露出整齐的两排银牙贝齿。
她将自己的手工木雕藏在身后,朝公孙九伸出手道:“交换看,我先看看你雕的。”
念在自己先前摆了宋慕晚一道的份上,公孙九顺着她的心意,将自己雕刻的“宋慕晚”木雕递到她手里。
宋慕晚看着公孙九眼中的自己,因其每一处细节都细致入微而眼中透出动容之色。
一时间,她竟觉得自己“公孙九”的手工木雕拿不出手,倒不是说她的雕刻技艺差劲,而是她刻意丑化了公孙九。
相比起公孙九诚意满满的作品,她觉得自己的被比下去了。
但一想到本就是为了出一口恶气才故意这么做的,若是没叫公孙九瞧见,那就没意思了。
于是宋慕晚也将自己的手工木雕交给公孙九。
公孙九刚一接过,表情就瞬间凝滞。
“怎……怎么了?”
宋慕晚有些心虚地攥紧了手里木雕,生怕公孙九把它抢回去乱改一通。
公孙九将手中的木雕翻了个面,正面朝宋慕晚,一只手指着它的脸,说:“这么大的鼻孔,都能闻到两里地外放的屁了。”
“宋慕晚,我的鼻孔有这么大吗?”公孙九质问。
“那你别管。”宋慕晚轻哼一声,“这是我的手工木雕,我想怎么雕就怎么雕。”
“……也是。”公孙九沉默后点头,“自己的手工木雕,有点艺术化加工很正常。”
宋慕晚一愣,没想到公孙九非但没有因为她雕的那对夸张的大鼻孔急得跳脚,反而这么平静就接受了。
宋慕晚心里咯噔一下,总感觉公孙九话里有话。
因为先前被公孙九摆了一道,让她知道了公孙九顽劣的本性,她立马将他照着自己雕的木雕拿起来细细端详。
先前因为过于关注公孙九看到她雕的那对大鼻孔的反应,只是粗看了一眼公孙九的木雕,并没注意到有什么异样。
但这次不一样了。
宋慕晚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一马平川,发现“宋慕晚”木雕的某个地方大小刚刚好,使得整个木雕多了分漂亮的身材曲线,但对比起当下仍然脱离现实。
这不禁让她感到难言的羞恼。
“公孙九你……!”
宋慕晚站起身一拍桌,立马引来了周围两桌人的注意。
她涨红了脸,没好意思把他干的事说出来,只好又坐回去,气恼地朝公孙九低声骂了句:“你无耻!”
“我只是觉得这样会更好看,你不觉得吗?”
宋慕晚桌下的腿踹了公孙九一脚,脸红到了耳根,“我一点都不觉得,快给我改回去!”
“好好,我改。”公孙九答应。
然而他刚接过宋慕晚递来的木雕,拿起桌上的锉刀准备下手,一只五指纤长如玉的手有将他拦下。
“等一下。”
宋慕晚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雕上,心里被搅成一团乱麻,耳根隐隐在发烫。
公孙九停手:“又怎么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
她总觉得这件事交给公孙九有点怪怪的。
尤其是眼看着公孙九的手不可避免地会按到木雕的……胸部,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占了便宜。
宋慕晚接过木雕,干净利落的两锉刀下去,木雕上隆起的胸口被铲平,看得公孙九龇牙咧嘴。
宋慕晚这才将木雕交还到公孙九手里,鬼使神差说了句:“不许对我的木雕做奇怪的事。”
“什么算奇怪的事?”公孙九不解。
“我怎么知道,只要你觉得奇怪就不许做……我觉得奇怪的也不许做。”宋慕晚道。
“听着就头疼。”公孙九挠头:“那要不我们两个交换木雕得了?虽然你这个能闻到二里地之外放的屁的大鼻孔很丑。”
“不要。”宋慕晚拒绝道:“这是我一锉刀一锉刀雕出来的,哪能便宜了你。”
“再说,你雕的木雕是我,我想看自己长什么样照镜子不就可以了,哪用得到这个?”
“有道理。”公孙九认同地点点头:“如果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对方,把木雕带在身边也算留念了。”
宋慕晚微微蹙眉,她很不喜欢这种不吉利的话。
“对了,明天的驭骑科考试,你准备的怎么样?”离开木雕摊,公孙九寻了个话题问道。
“不管我准没准备好,其实都没什么区别。”
宋慕晚神情复杂地笑了笑,“别忘了我爹是大夫子,不管我武考成绩如何,都能留在甲等班,反倒是你……”
想到公孙九过去几个月的懒散状态,以及那一落千丈的排名,她实在说不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这种毫无依据、徒增压力的话。
宋慕晚看着手里那个大鼻孔版的“公孙九”木雕,细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粝的表面,轻声说:
“如果你离开甲等班,我也跟你一起离开好了,反正以我的天赋实力,本来就没资格待在那里。”
公孙九摇头:“别这样,你爹会对你很失望。”
“而且我不可能掉出甲等班。”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上一句,不过宋慕晚不知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哪怕他说了也不可能相信这话。
公孙九也便没有浪费这个口舌,只待年终武考结束,用事实打消宋慕晚的顾虑。
说真的,以他如今的实力,想在年终武考里控分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宋慕晚也摇头:“他不会对我失望,因为我从来不是他的骄傲。”
咔嚓!
二楼酒馆内,宋城敖手中白玉瓷杯应声碎裂,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