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邬荔被广播里准备降落的提示音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阳光透过小小的窗格,不偏不倚地洒在她脸上,稍稍驱散走红眼航班带给她的疲惫。
邬荔抽出包里的湿巾擦了擦脸,飞机与大地接触的瞬间,整个机舱的座椅都感受到了震动。
到的太早,很多早餐店都没开门。
她在麦当劳门口打开关机已久的手机,一条条未接来电像潮水一样淹没整个屏幕。
而来电提醒都来自同一个——程一叙。
她按下一键清除,屏幕瞬间恢复干净。
“要是人脑也可以一键清理就好了。”邬荔坐在门口,等待她的麦满分。
她透过玻璃看向丽江这片陌生的土地,恍然意识到自己昨晚做了一个多么冲动的决定。
昨晚,她甚至没等到雨停,就随便把衣服塞进了行李箱,急匆匆地打车去机场。
在出租车上,司机问她飞哪里,她这才开始翻看订票软件,本来只选了个最近时间起飞的机票,连目的地都没仔细看,却阴差阳错地选中这个旅居胜地。
可乐被她安置在901,临走前添了水也喂了饭,想来是能撑到程一叙回家的时候。
临走前还是不舍的,但她已经自顾不暇,混乱的大脑没办法支撑她背负一条小生命的安危。
邬荔翻看着手机,跟最亲近的朋友和妈妈简单说了自己现在在丽江,一切都好。
报完平安后,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点进去,聊天框背景还是她那天给他拍的照片。
她想了想还是打下几个字发送过去,然后便收起手机,直到坐上车都再没打开过。
-
手机提示音响起的瞬间,程一叙陡然睁眼。
屏幕上,是他朝思暮想的回音——“给我一些时间,等我们都想清楚了再见面吧。”
一旁的可乐也被折腾得苏醒过来,晃晃悠悠地走向程一叙。
它看着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主人此时眼下乌青难掩,下巴上也冒出了密密刺刺的胡渣,要不是闻着气味是一样的,它都要认不出来了。
可乐蹭了蹭他的肩膀,嘴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
程一叙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用额头抵着可乐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我和你……她都不要了……”
-
丽江古城,有风名宿。
邬荔一觉睡到自然醒,推开木质的窗棂,隐隐约约能听到附近小酒馆传出悠然的民谣歌曲。
她伸了个懒腰,总算是恢复了一点活力。
邬荔习惯性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又是一大堆未接来电。不同的是,这些全都来自齐溪。
她这下不敢装死了,乖乖打回去。
“邬荔!你还知道接电话呀?”齐溪语速飞快,但不难听出其中的担心。
邬荔抿着唇,小声说:“太累了,一不小心睡到现在。我这不一睡醒就给你打回来了!”
“一声不吭跑那么远,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邬荔撇撇嘴,要不说闺蜜就是自己的第二个大脑,什么都瞒不过她。
“是和程一叙有关?”齐溪见电话那头没反应,耐不住继续问着。
“嗯……是。”邬荔又躺回床上,像是化成了一滩水,平时对几十上百万字都了如指掌的大脑,一旦涉及到和程一叙有关的事情就像卡bug了一样,永远找不到应对的方法。
“唉,你啊你啊……”齐溪叹了口气,感情的事情终究要邬荔自己去面对的,她能做的也只有尽量不让她受伤。
“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我随时都在。”
“嗯,爱你。”邬荔翻了个身,挂断电话。
她还想在床上赖一会儿,可肚子咕咕声实在是难以忽略,终于抵不住窗外阵阵饭香的诱惑,随手抓了件衣服套上出门去。
下午来的时候直达民宿,还没来得及仔细逛古城。
夜晚的丽江古城比白天更有风味,沿街的灯笼摇摇晃晃,脚下的青石板路滑溜溜的,目之所及的地方都铺满了鲜花,好似人在画中游。
邬荔在路边买了份烤饵块边逛边吃,看着周围热闹的景象,心里那点说不出的难受也消散了不少。
她一路走走停停,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古城小巷蜿蜒交错,邬荔拐着拐着就走进一条窄巷,两人相遇时都要稍微侧身才能通过。
这巷子幽静得不像话,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刚才走进的喧闹都是一场梦,一时间让她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真实。
邬荔原本还有些顾虑,待看清后,发现巷子灯火通明,一旁还有比主街更小巧的手作店。
胆子瞬间大起来,顺着小道就往里走。
“妖零零手作……”邬荔停在一家小店前,店外摆着的豆荚风铃随风作响,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要进来看看吗?店里面还有好多种款式呢!”一个女生从里面探出头,热情地邀请她。
邬荔刚想摆手拒绝,这种没有标价的小店,以她的经验来看都卖得不便宜。可店里琳琅满目的小东西实在是太吸引人,她还是没忍住走了进去。
里面豆荚娃娃挂了满墙,她放眼望去,只觉得这个好看,那个也可爱。
挑来挑去,一只被挂在角落的小狗娃娃忽然闯进她的视线。
橙黄色的小狗活灵活现,头上粘了小松果和花状的小果核,豆豆眼下面还画了斜飞的嘴角。
“好像啊……”邬荔瞬间联想到昨天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家伙,只是她的手还没碰到娃娃,就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摘下。
“等等!”她一把拉住眼前人的手腕,“这个是我的!”
“是吗?”那人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腕,把娃娃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可我看上面没写你的名字啊?”
“你!”邬荔抬眼看过去,那人穿着一身黑,大晚上还带着副墨镜,她顺了顺气,开口说:“这位大哥,上面是没有我的名字,但也没有你的吧?!凡事都要讲先来后到,明明我来的时候店里一个人都没有,这就是我先看中的。”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夺那人手里的娃娃,却不料后者长臂一伸,直接把娃娃举过头顶。
本就堪堪到那人胸口的邬荔这下踮着脚也够不上娃娃的一角。
“喂!为了个娃娃你至于吗?!”
“对啊,为了个娃娃你至于吗?”
……
两人闹的动静不算小,刚才招呼邬荔进来的女生听到声音匆忙赶到,“两位客人!发生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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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邬荔先发制人,对着老板告状,“这个娃娃一开始就是我先看中的,现在在他手里,你说,是不是应该卖给我?”
“你也会说在我手里,那凭什么卖给你不卖给我?”黑衣人把娃娃举得更高了,大有一副和邬荔杠到底的架势。
“额……这……我们店的豆荚娃娃全是手工制作,每款都独一无二。两位,要不,再商量一下?”老板面露难色。
黑衣人冷笑一声,“真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人。”
邬荔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放平时她可能真的不会去为了个娃娃斤斤计较,可今天她还就是和他较上劲儿了。
“是啊,大晚上还带着墨镜当然见不到了。”她不屑地抱起手臂,朝他翻了个白眼。
黑衣人气得一把摘下墨镜,“那我还真要好好看看了!”
“看就看啊!”邬荔扬着下巴望过去,她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可当她迎面撞上黑衣人的正脸,忽的被一种熟悉的感觉击中——
“跑车男!”
“小电驴!”
两个人同时开口,不同的三个字却饱含了同样的怒意。
真是冤家路窄,邬荔心里的白眼快要翻上天。
“你前几天溅我一身脏水我还没跟你计较呢,现在还好意思跟我抢东西?”
黑衣人扯了扯嘴角,“啧啧,本来看你那么想要就让给你也无所谓,可是现在——我还就不让了。”他说完直接反手把钱包扔给老板,“价高者得。”
老板接过钱包,颤颤巍巍地从中抽出一张毛爷爷,小声道:“六十就够了,我这边再找您四十……”
话音还未落,那人径直收回自己的钱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邬荔气得话都说不出了,落地这么久第一次开始怀疑跑来云南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个错误。
“那个,小姐姐……”老板不知从哪里摸了个比刚才那只更小巧的一只娃娃,她递到邬荔面前,“小姐姐,不能白生气,这个送给你。”
邬荔愣愣接过,半个巴掌大的豆荚娃娃虽然没有前一只精致,却也不失可爱。
“不不,这个多少钱我还是照样给你吧。”她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就要扫码付款。
老板压下她的手机,“这个四十,你就不用给我啦,反正我也没亏。你是来旅游的吧?不要因为这件小事毁了心情才是。”
邬荔只好收下娃娃,又多买了几个冰箱贴这才稍稍顺心地走出小店。
她边往民宿走边翻看相册,这时民宿老板给她发微信说院子里在放电影,还准备了免费的酒水邀请她一起加入。
“看来也不都是坏事。”邬荔回程的步子都轻松了不少。
她跟着导航东拐西拐,终于见到有风民宿的院门,隔着门能听见里面嘻嘻哈哈的喧闹声。
她笑着推开,却和一团黑影撞了个满怀。
“哎呦!没受伤吧?”老板快步走到邬荔旁边,又朝旁边的人说了句,“你也是,怎么那么不小心撞到人家姑娘了!”
“老李,这你就瞧错了,是她往我身上撞的。”
邬荔被硬邦邦的东西撞得晕头转向,可听到这熟悉声音,这熟悉语气,不就是刚和她吵完的——
“我去,怎么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