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路」是位于飞鱼岛南面,一条随潮汐涨落而周期性隐现的天然道路。
它全长约三百米,遍布砂砾与礁石。
在常因旋涡洋流导致船只无法通行的飞鱼岛,它就是连接本岛的唯一通道。
莉迪娅他们跑在上面时,天空骤然亮起一道闪光,细长的闪电让堂吉诃德一家短暂地看清了翻腾的恶浪,同时也让他们看到了不远处那一张张满是恨意、狰狞而扭曲的脸。
霍名古骤然回正头颅,双眼紧盯前方昏黑的夜色。
他心惊胆战,胃部痉挛。
意识到身后是无法沟通的疯狂,他抓紧妻子的手,脚步愈发仓促。
与身后让人作呕的恶意相比,即使前方的海浪会将他们掀翻,他也绝不回头。
——
而利兹的怒意升到了头顶。
早在林子里的追逐战时,她就辨别出推搡着天龙人一家前进的矮小身影正是莉迪娅。
那个丫头应该在地窖里!
利兹手持火把,海水拍打她的鞋面,她胸腔中怒火升腾。
直觉告诉她这是皮科特干的好事,但是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如果不拦下他们,一旦让他们跑到本岛,她就完蛋了!
雷声不合时宜地惊响。
利兹挥舞火把,木棍前端的火焰几乎脱离,她指向奔到大海中央的身影,火焰重新燃起:“潘姆!”她大声喝道,“抓住他们!!”她的眼眸底下赤色的火光抽曳燃烧。
潘姆闷吼一声,不顾翻腾的海水有上涨的危险,右手持钢刀,左手持火把,迈步奔上了滑腻的砂砾。
他刚前进两步,一个人冲上来拦住了他,焦急地把他往回推:“不要去了潘姆!风浪太大你会回不来的!!”
来人是肯尼,他背着鱼枪,满脸是泪,即使没能亲手杀死仇敌的痛苦如同毒蛇一样撕咬着他,他也不愿意让朋友丢掉性命:“你、你如果为了他们那群肮脏的东西丢掉了性命,利兹要怎么办啊!!还有你们捡的小丫头......咦?怎么有五个贵族大人?”
说到这,他愣了一下:“贵族……大人?”
“你滚开!”潘姆没空和肯尼好言掰扯,完成不了任务,他和利兹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他一把掀翻肯尼,勉强盯着前方晃动的黑影追了上去。
只是这次他还没迈出第二步,利兹的惊叫挤入了他的耳朵,他迅速转身,看到一束束火把下,利兹被数把鱼枪和利刃指着的情形。
尖刃上火光闪跳。
“混蛋们——!!”
潘姆的理智被愤怒击穿,他像一桶被引爆的火药,嘶吼着横刀冲了上去。
利兹正在疾言解释,忽然看到潘姆红着眼杀过来,立时知道此番不得善了。
“该死的!我说了这是那个丫头的自作主张,跟我没关系!”她没了耐性,抬脚就踹,抢了刀,恨不得让潘姆宰了他们,“既然恨得牙痒痒,你们倒是去追啊?一个个缩在这儿,你们这群怕被浪卷走的怂货!”
包围她的镇民睚眦欲裂!
他们认为如果不是利兹夫妇指使莉迪娅向天龙人示好,并暗中帮助他们逃跑,不然仅凭莉迪娅一个年幼的女孩子,如何逃脱得出他们的追捕,他们厉声喊道:
“这就是你们夫妇挑的好时候啊——什么潮水彻底淹没「潮汐之路」后他们就跑不掉了,现在被拦住的是我们!就是你放跑的他们!!你们这俩叛徒!!”
利兹夫妇与镇民打了起来。
莉迪娅快被淹死了。
……
刚跑上路,潮水漫上来时,她还略感欣喜,认为这样多少能阻碍他们追上来的决心。
待看到他们聚集在海岸,无人敢涉足时,她就要仰天大笑,对他们大喊有本事追上来啊!
可是,她忘了,能让靠海为生的渔民都望而却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风猛烈地出奇,海面开始翻涌,浪头一个接一个砸下。
堂吉诃德一家在黑暗中寸步难行,莉迪娅握着斧背,把斧柄塞在霍名古手中,拉着他们一寸一寸往前跋涉。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好像走不到尽头,湿滑的礁石和沙面要把他们陷死在这里。
可能走到三分之一处时,豆大的雨点劈头砸下,砸得人睁不开眼睛。如果不是莉迪娅视夜如昼,四肢也异乎寻常地协调,他们早已迷失在狂暴的黑暗里。
但是莉迪娅没了力气,海水涌到她的腰时,她感觉自己淌的不是海水,是浆糊!她这个果实能力的产物的身体也是会被海水影响的!
可恶,她可不能死在这里!她还要去做海军,去见识这个世界!
莉迪娅咬着牙,对抗着愈发沉重的体感,但是流动的海水如同吸尘器,吸走了她的力气,又给她的脚套上了数十个脚镣,原本打先锋的她落在了后面。
多弗朗明哥早没了大骂的力气,张开嘴除了喘气就只有吞咽海水,海水高到他的胸脯时,霍名古把他抱在了怀里,其背上还背着罗西南迪。
当这位大高个先生察觉到不对时,他的妻子正用两条手臂,努力地把莉迪娅的头拽出海面:“她被浪打翻了,她太矮了!!”
霍名古立即回身,左手把背上的罗西南迪送到胸前,用右臂紧紧搂住两个儿子:“多弗,罗西,你们抓紧了。”
他用空出的左手把莉迪娅捞起来,夹在臂弯。
莉迪娅出水后咳得撕心裂肺,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海水也好像还在她的五官里乱窜,她紧攥着霍名古的衣服,瞪大眼睛,沙哑地对着他的耳朵大吼向前。
海水涨到了霍名古的腰间,莉迪娅看到了对岸。
为这位先生三米的身高鼓掌!!
莉迪娅无比希望自己拥有这样的体型,这样她绝对能一打十。
数分钟后,霍名古叼着罗西南迪,夹着多弗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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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和莉迪娅,拽着夫人连跑带游地被冲上岸。
几个人踉踉跄跄地走了一截后,都脱力地趴在泥泞的地面上,全身只有喘气的力气。
莉迪娅趴在地面,体温随着雨水逐渐降低,恐惧和后怕追上了她,她都要悲哀地笑了!
此时此刻,躺在冰冷的大雨下,她才感受到心脏跳动得竟然是如此得激烈,好像要把余生在此时用尽。
她捂住嘴,奔涌的泪水顺着铺面的雨水流逝,如果可以,她想歇斯底里地呐喊,把堵塞在胸口的愤懑与悲伤宣泄殆尽,可她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眼泪在尽情肆虐。
……
利迈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感到心慌,但是金色的焰火展示了它的风采,雪地鎏金,美不胜收。
宴会正在进行,从跳舞的人群里挤出来后,利迈给自己倒了水,补充体力。
基尔斯在呼唤罗伯,他拿着一个保温盒对罗伯耳提面命,罗伯磨磨蹭蹭地不愿动弹,见利迈走过来,当即一喜,拍着手把利迈推到了基尔斯面前。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二次被人塞给基尔斯了。
利迈隐约有种向食人族上供的感觉,他是那个供品。
“利迈,基尔斯这里有东西要送给哈雷拉,你去送一下。”罗伯缩在利迈身后,一点也没了前辈的派头,只怕基尔斯坚持要他去。
基尔斯又气又好笑:“老哈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他做什么?”
“他会一直骂我试图让我看书。”
“......”
基尔斯语塞,虽然他自己也不是爱看书的人,但他也不敢说自己让旁人跑一趟的行为不是在逃避。
只是让见习生新人去面对那个性格古怪的老头,他怕新人在自己的欢迎宴上崩溃大哭。
但是——
“我去。”利迈高举起手,跃跃欲试。
他早想去接触这位老者了——奥尔·杰克斯森号的航海士——哈雷拉。
他对莉迪娅说自己想接触的人就是他。
不一会,利迈提着一壶热水以及基尔斯准备的热羹上了船,敲响了哈雷拉的房门。
奥尔·杰克斯森号不算小,但也不至于给每位船员都准备单独的船舱,利迈现在和香克斯以及巴基住在一起,同睡的还有泰罗和弥门,利迈被安排到这里后,考虑守夜的情况,弥门准备换个地方。
哈雷拉在船尾最好的位置,门拉开一条缝,凛冽的强风倒灌,一只布满褶皱的手伸出来,在利迈头顶晃动,示意他把东西递过去。
利迈没有动,他站在门口大声喊道:“哈雷拉先生,请教我航海术!”
是的,利迈决定成为这艘“好感值天堂”舍不得抛弃的人——成为他们的航海士。
他来拜师了。
“哈雷拉师傅!请教教我吧!!”
“我要成为您的弟子!!”
爱学习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