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的脸微微发烫，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
她向来冷若冰霜。
朝天阙中的追求者何止千百。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让她多看一眼。
那些人的殷勤、奉承、讨好，在她眼里都像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平时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这个人说话的语气。
那种散漫中带着笃定的腔调。
让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开始怀疑自己。
这些年到底是怎么了？
下凡历劫时失身给了一个凡人。
哪怕她已经封印了关于那个凡人的部分记忆，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已经模糊。
可那种感觉她却忘不掉。
那是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不是身体上的，还有灵魂上的。
好像一个缺了一角的圆，终于找到了缺失的那一块。
现在一个从未谋面的浪荡子，在她面前说了几句轻佻的话。
她的道心居然又开始不稳。
难道真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话了？
还是说自己原本就是个骨子里放荡的女人？
七公主胡思乱想着，表面平静，心中却早已慌乱。
叶凌看着她发呆的样子，收起了调笑的神色。
趁她没有注意到玫瑰花，他心念一动便收了起来。
他环抱着双臂，轻轻抬了抬下巴。
“和你开玩笑的，想吃就吃吧。
心里如果有苦，吃点甜的就甜了。
这东西我也不吃，只是路上看一个小姑娘可怜，顺手买了一根。”
七公主的目光从冰糖葫芦上挪到叶凌脸上。
她贝齿轻咬樱唇，沉默了两息。
“吃就吃，我还怕你不成，大不了我给你灵石便是。”
七公主轻啐了一句，最终还是将冰糖葫芦送到了嘴边。
咔嚓一声。
山楂的酸甜和糖浆的脆裂在口中炸开。
她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甜的。”
叶凌白了她一眼：“废话，糖葫芦不甜难道还是咸的。”
七公主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却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瞪眼的动作在她做来格外好看。
眼睛眯起来，嘴角微微下撇。
带着一丝嗔怪的味道。
这一眼，让叶凌心头都跟着一颤。
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心中有些发酸。
这个眼神……
虽然她们拥有同一张脸，但是这个眼神，叶凌可以肯定只有小七才有。
无论是历凡劫的苏婉，还是长大的妞妞，她们一个温柔贤惠，一个古灵精怪。
唯有四百万年前的李青柒，大梁世界武馆里的小七，才会有这种魅惑苍生的感觉。
叶凌知道那是独属于青帝的风韵。
他就那么看着她吃完了一整根。
很快竹签上只剩下光秃秃的签子了。
她的吃相很优雅，一小口一小口的轻嚼。
就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多少灵石，我付你。”七公主心满意足地问道。
叶凌轻轻摇头：“不用。”
七公主似乎很不习惯别人如此违逆她，双手叉腰道：“我不习惯欠人人情。”
“我说了不用，一根糖葫芦而已。”叶凌不再理她，转头看向外面朝天阙的灯火阑珊。
突然，栏杆上的一个阵纹吸引到了他的注意。
这个阵纹看着有些眼熟，却因为阵道传承记忆没有恢复，说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叶凌下意识觉得这个阵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叶凌抬手轻轻触摸阵纹，目光再次远眺。
他的这份随意，却让七公主冷静了下来。
“我是天尊神殿七公主，我代表着天尊神殿，岂能吃你白食？”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主才有的端正。
这一刻，她可以将脊背挺直，下巴微扬，目光平视着叶凌。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
“我不但不会吃你的白食，我还会付你百倍，你花费多少灵石买的糖葫芦，我都给你一百倍！
就算你用一枚上品灵石买的，本宫也给你一百枚上品灵石。
你可想好了，这种机会可不多！”
叶凌的眉毛挑了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
“当然，我七公主说话从不反悔。”七公主一脸傲然道。
叶凌看她如此傲娇，心里的小魔鬼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好，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支付不起呢？”叶凌坏笑着问道。
仙品灵植有多贵重，他可是清楚得很。
一株便价值数百上品灵石，且有价无市。
就算天尊神殿想要一下子拿出一百株怕是也有难度。
七公主虽贵为公主，可天尊神殿毕竟不是她一个人的。
叶凌的话，仿佛刺激到了七公主。
她有些娇嗔，气鼓鼓地开口：“我怎么可能拿不出来？你是在看不起天尊神殿吗？
只要你不乱说，我必定百倍支付，如果拿不出来，我把自己赔给你又如何？
我赔不起？开什么玩笑？”
叶凌听到这话，再也绷不住。
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一副吃定了七公主的模样道：“买这根冰糖葫芦，我花了一株仙品灵植。”
七公主的表情瞬间僵住。
听到这句话，七公主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她就那么看着叶凌，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你说什么？
用一株仙品灵植买的这根冰糖葫芦。
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鬼才会信你！
你这糖葫芦是仙品灵果做的不成，仙品灵植……你怎么不去抢？”
叶凌抬起右手，指尖时间法则流转。
他抬手对着虚空一抓，一个水球凭空出现。
下一秒。
一幅画面便在那水球上缓缓浮现。
小姑娘的竹篮，石拱桥的灯光。
他把灵植递过去，小姑娘把糖葫芦递过来。
画面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每一帧都纤毫毕现。
连糖葫芦上糖浆的反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七公主看着那株散发着金色光晕的仙品灵植，落入小姑娘衣襟的一幕。
整个人彻底傻了。
她的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浑圆。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你疯了？真的用一株仙品灵植买糖葫芦？”
“别废话，堂堂七公主难道要吃白食？说好的，一百株仙品灵植，拿来！”
叶凌说着伸出右手，平摊在七公主面前。
七公主深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飞速转动。
可事实正如叶凌所料那般。
她虽然是公主。
可仙品灵植这种东西，整个天尊神殿的库房里也凑不出五十株。
这玩意儿在源天神界比什么都珍贵。
一株就能让一个中等家族兴旺三代。
一百株可以培养出十个一等家族。
一百株？卖了她都拿不出来。
“你耍我。”
“画面你都看到了，我耍你什么？”
“我没有说自己是七公主，而你一口喊出我是七公主，你是有备而来！”
叶凌收回法则，歪着头看着她。
“七公主说话从不反悔，对吧？还是就打算赖账？”
七公主的牙根咬紧了。
脸颊两侧的肌肉轻轻鼓动。
她堂堂源天尊之女，被一个浪荡子用一根冰糖葫芦将了一军。
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人设下的圈套、布下的陷阱。
每一次都能轻松识破、从容应对。
可这一次，她怎么也没想到。
圈套会是一根冰糖葫芦。
“拿不出来？”叶凌慢悠悠地开口。
“那就只剩一个选择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以身相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