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身影说着,便向酒楼外走去。
为首的那个,面如冠玉,穿着锦袍,腰佩玉带,也算仪表堂堂。
赫然正是白日被叶凌一脚踏入地下的裴玄策。
他脸上的伤已经痊愈,眼角的眸光透着几分淫邪。
而他身后的一个灰袍老者,气息收敛宛如凡人。
可实际上,他在不久前已经成功踏入了神道九重。
此人名何渊,是裴家家主早年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高手。
他虽然修为达到神道八重,却失去了所有记忆。
在裴家休养了数千年,修为突破可记忆却并没能找回。
这次出手后,他便打算云游天下,寻找丢失的记忆。
……
另一边,叶凌已经来到了朝天阙的中心区域。
一座九层高的观景台矗立在广场中央。
周围没有店铺,没有摊位。
和百步之外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连空气都变得清冷起来。
楼前站着一个老兵。
腰佩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
头发花白,面容沧桑。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
站在那里像一棵风中的老树。
随时都可能倒下。
叶凌走过去,老兵就拦住了他。
“这位公子,摘星楼今夜不接待客人。”
“为何?”
“楼里的禁制坏了,正在维修,威压比平时大了百倍。
一百零八个台阶,走上去太辛苦了。
公子不如去别处逛逛?”
叶凌咬了一口糖葫芦。
糖衣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脆。
“我喜欢清净。一百零八个台阶而已,不怕。”
他迈步要走,老兵又伸手拦住。
这一次,老兵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公子,今晚风大,楼顶冷得很,容易着凉。”
叶凌微微蹙眉:“神道中人还能畏惧那点寒凉?”
他再迈一步,老兵的脸色变了。
声音也拔高了些。
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公子,实不相瞒。
今晚有贵人在楼上赏月,不方便接客。”
叶凌停住脚步,侧头看了老兵一眼。
老兵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目光躲闪。
他不敢与叶凌对视。
他的修为不过神道二重,一个守楼老卒罢了。
虽然感知不到叶凌的修为,可叶凌身上的那股气息却让老卒明白,这人绝对是上三重的高手。
“老人家,我只是上去看看夜景,不会打扰贵人的,你全当没有看到我就好了。”
说完他抬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再没有停顿,什么威压在极道肉身面前都如同虚设。
老兵张了张嘴,眼中闪过一抹惊骇。
十倍威压就算神道八重上去,也很吃力。
可这年轻人竟然如履平地。
他最终没有再拦,就那么看着叶凌的背影消失在台阶的转角处。
一百零八级石阶并不高。
叶凌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手里还拿着花和糖葫芦。
每上一层,城中的喧嚣就远一分。
脚下的声音渐渐变小,
像是有人在慢慢调低音量旋钮。
等他走到第五层的时候,
已经听不到街上的吆喝声了。
只剩下夜风拂过楼檐的呜咽声。
等他走完最后一级台阶,
踏上楼顶平台时,耳边只剩下了风声。
还有一个人。
楼顶的栏杆旁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月光洒在她的长裙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裙摆被夜风轻轻吹起,
像是蝴蝶的翅膀在缓缓扇动。
她面朝城中灯火,侧脸被光映得半明半暗。
眉宇间带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那种忧色不是刻意做出来的。
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她白皙的脸上。
叶凌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认识这张脸。
不,这是他刻在骨头里的一张脸。
手里的红玫瑰在颤抖。
不是风吹的,是他的手在抖。
脑海中无数画面翻涌而出。
大梁世界的武馆里,她穿着素色衣裙站在门口等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冲他笑,笑容干净得像山涧的清泉。
贺兰星的小院中,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边还摆着一碗凉透的汤。
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莫溪谷的小院里,油灯洒落,青纱帐内,她的娇喘。
这张脸,对叶凌来说,太熟悉了。
四百万年。
她等了四百万年。
而他,终于站在了她身后。
远处的天空中忽然绽开一簇烟火。
赤金色的光芒在夜幕中炸开。
形状一点点显现。
竟然是一根冰糖葫芦。
叶凌的呼吸停了一拍。
栏杆旁的女子抬头看着那簇烟火,轻声呢喃。
“好久没有吃冰糖葫芦了。”
“要是现在有一串就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只有独处时才会流露的柔软。
那种柔软像是一层薄薄的面纱。
它将她平时冷若冰霜的外表遮住了。
露出里面那个真实的、会想念甜甜味道的女孩。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根裹着晶莹糖浆的冰糖葫芦从侧面递了过来。
七公主的手下意识伸出去,指尖碰到了竹签。
她眼中闪过一丝少女般的惊喜。
她条件反射般接了过来。
那是一种本能反应。
就像饿了看到食物、冷了看到火堆一样自然。
糖葫芦到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才反应过来不对。
她的瞳孔骤缩,猛然想起,这里不是天尊神殿,身边也没有侍女。
她倏地转过头来。
一张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
五官平平无奇,嘴角却带着一弯让人看不透的笑。
那种笑容不张扬,不谄媚。
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
他手里还拿着一支红玫瑰。
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就像是凝固的血。
七公主后退半步,指尖法力凝聚。
“你是谁?”
叶凌靠在栏杆上,姿态松散,一点都不像是在公主面前该有的样子。
“一个浪荡子,听人说来这里许愿能遇到命中人,所以就来碰碰运气。”
七公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浪荡子?你这人倒是有趣,哪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
叶凌朝她扬了扬下巴。
“想吃就吃吧,糖葫芦好吃,我试过了。”
七公主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糖葫芦,果然发现被咬走了三个。
她又看了看叶凌。
“我为什么要吃一个陌生人给的东西?”
“因为你刚才说想吃。”
叶凌的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放心,不过是一串冰糖葫芦,不用以身相许。”
七公主的眼睛眯了起来。
“以身相许?”她气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里带着几分恼意。
“我就算以身相许,你敢要吗?你知道我是谁?”
叶凌看着她,眸子里闪着细碎的月光。
那双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
“你敢给,我就敢要。”
他朝四周看了一圈。
“这里没人,要不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