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冒名之恋 > 31. 第031章
    许者清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一角,早已散了焦。

    厨房里传来葛莹强剁骨头的声响。

    咚咚——咚咚——

    剁得她心更乱。

    她换了个坐姿,腿叠起来,又放下。脚尖踢到茶几腿,上面的袋子晃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弯腰拎过来,翻开,里面露出一张卡片。

    老年大学的学生证。

    照片上的人她认得,邬陈奕的父亲。

    她捏着那张卡,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没有犹豫太久。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把卡举了一下:“妈,这张老年大学生证夹在袋子里了,人家落下的。”

    葛莹强回头看了一眼,手上还沾着排骨的碎屑:“那你送过去呗。我这儿忙着呢。”

    “还有别的什么要送过去的吗?”

    葛莹强略一思忖,放下刀,擦了擦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竹编的小包,巴掌大小,编得细密,收口处坠着一颗木珠。“从泰国带回来的,一直说给人家,老忘。你顺便也拿过去。”

    许者清接过来,出了门。

    到了邬陈奕家,还没走近,就听见屋内争执声起。

    邬母的嗓音尖利急促:“你大手大脚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家里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邬父的声音低了不止一度,听不清在说什么,含含糊糊的。

    许者清在门口驻足片刻,避开正吵得厉害的当口。等声量下去些,她才抬手敲门。

    邬母拉开门,脸上犹带未消的愠色,一见是许者清,神色顷刻舒展成笑。

    “哎呀,看谁来了,赶快进来,进来。”

    “我妈让我送这个过来,她们在泰国给您买的。”许者清举起竹编包,又拿出那张学生证,“还有这个,您刚才夹在袋子里一起送过去了。”

    邬母接过东西,嘴上数落着“你看我儿子他爸,丢三落四的”,身子侧开让出路,“进来坐,进来坐。我刚炖了木瓜银耳羹,你尝尝。”

    许者清没推辞,换了拖鞋进去。

    刚坐下,邬母端来一碗木瓜银耳,搁在她面前。白瓷碗,浅黄色糖水,方方正正的木瓜块,银耳炖透了,边缘融在汤里。

    许者清道了谢,舀一勺送入口中,余光却掠向走廊尽头的那扇紧闭的门。

    邬母在她对面坐下,身子往前倾,两只手叠在膝盖上,笑了一下:“听说你现在是总编剧了?”

    “挂名的。”

    “那也是编剧。”邬母说,笑了一下,“我儿子当演员也不容易。不是我夸,他长得帅,又有硬汉气质,现在那些男明星,好多都太嫩了。他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悟性好……”

    她一面说,一面细细打量许者清。

    许者清又舀了一勺银耳,缓缓咽下,放下银匙,抬眸迎上她的视线。

    “阿姨,我只是个没有话语权的编剧,决定主角的人不是我。我一丁点权利都没有。再说,邬陈奕自己也投了资的,占比不小,不会这么轻易被换掉。”

    邬母动了动嘴唇,话哽在喉咙里,一时没出声。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门锁弹开的响动。

    邬母和从厨房探出头来的邬父同时顿住,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躲闪。

    邬母霍然起身,声音一紧:“你先吃,吃完想走再走。我们突然想起来有点事,要出门一趟啊。”

    话音未落,她已抓起玄关的包。邬父从厨房快步出来,两人着急忙慌地,一前一后出了门。

    留下许者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把勺子,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她猜,邬陈奕大概正和父母闹不愉快,所以两人才躲得那么快。

    她定了定神,放下勺子。

    这时才意识到——这间屋子,只剩她和邬陈奕两个人了。

    她抬眼,往走廊尽头看去。门既已开,人该不久便会出来。

    她等了等。没动静。又等了等。还是没动静。

    许者清偏着头,目光落在邬陈奕房间,手上捏着勺子,在碗沿上无意识地磕了一下。

    她索性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门确实开了,门缝窄窄的,里面透出一线昏沉的光。

    她抬手,叩了两下。

    没人应。

    她又叩了两下。

    “请进。”

    一股烟味涌出来。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横在床尾,刚好照到他垂在床沿的那只手。

    他靠在床头,头歪向一侧,闭着眼。被子薄薄一层,盖在他身上,沿着肩膀、胸口一路伏下去,到腰侧塌出一个窝。

    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烟蒂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有几根还带着长长的烟灰,没摁灭就搁在那儿。旁边一瓶矿泉水已经空了,瓶身捏瘪了一块。

    她停在门口,往里迈了半步,又站住。

    这个男人平时哪怕坐着不动,身上也有股硬邦邦的劲。现在那劲没了,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被子里,连呼吸都是沉的。

    许者清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

    邬陈奕睁开一只眼,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撑着床沿坐直了些,用手揉了一把脸。

    “你怎么来了?”

    “你妈落东西在我家了,我送过来。”

    他点了点头,又靠回床头。

    许者清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走上前,将窗边的椅子拖近,在他面前坐下。

    “你吃饭了吗?”

    他不答。

    “喝水吗?”

    他动了动嘴唇,干裂的皮扯出一道白印。“我想喝……阿华田。”

    “在哪里?”

    “第一个柜子。”

    许者清站起来去了厨房。她打开第一个柜子,里面果然有一罐阿华田。

    她舀了一勺,想了想,又加了一勺。冲了热水,拿勺子搅了搅,觉得有点太浓了,不管了。

    杯壁烫手,她抽了一张纸巾包住杯身,端了过去。

    邬陈奕接过去,低头看见杯身上包的纸巾,指尖在纸边停了停。

    他举杯,一口气喝完。

    阿华田浓稠,甜得发黏。他喝完舔了下嘴唇,像得了慰藉。

    “这么好喝吗?”许者清问。

    “嗯。”

    “那再来一杯?”

    他没答话,眼皮往下沉了一下,又慢慢抬起来,摇了摇头。

    许者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话没出口。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个视频,你看到了吧。”

    他没应声。但垂下眼的动作,已是回答。

    “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

    许者清脱口而出:“那就不演戏了呗。你有投资,也能分红呀。”

    他抬眼看向她,眸光微动。随即垂下眼睑,嘴角牵了一下。

    他何尝不想不演了。可不演戏,拿什么还债,拿什么翻身,拿什么身份站到她面前。

    “你别担心。”男人说,“我不是因为受打击才这样。”

    “那你是因为什么?”

    他不语。

    许者清看着他,心里有点烦。那种烦不是冲他,是冲她自己。

    她已经看见太多次了。他嘴上说不想让她喜欢,行动上却一次次露出马脚。那些下意识的在意,临时反应的关心,她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太多次,已经没法骗自己了。

    她想不通。也不打算再想了。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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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去,又要迎来一个失眠的夜晚。

    她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给这件事一个了结。

    “今天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以前的事,都可以算了。眼下我们就是朋友。你有事需要我帮忙,我能帮的就会帮。”

    邬陈奕垂着眼,没有接话。他看起来很累,像是随时能睡过去。

    许者清叹了口气,起身:“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等。”

    她停下。

    “你先帮我把外卖拿进来。”

    许者清愣了一下,心想自己来了这么久,他提前点的外卖,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她没说别的,点了点头,走到门口等着。

    门外很快响起电动车的声音。她拉开门,接过黄色的外卖袋子。

    关上门,低头一看——里面不是吃的,不是喝的,是药。感冒药,退烧药,还有一盒退烧贴。

    她把袋子放到他面前。他伸手想撕开包装,手指却没什么力气,撕了两下没撕开。

    许者清看不下去了,一把拿过来,撕开。低头看了看说明,转身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用手背碰了一下杯壁试温度,才端过来。胶囊剥出来,放在手心里,连同水杯一起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去,倒进嘴里,喝水,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

    她又把退烧贴拿出来,撕开,递给他。

    他看着她,没有接。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她等了一拍,确认他是真的抬不起来了,才自己上手。手指尽量不碰到他的皮肤——但贴上去之前,还是顿了一下,停在他额头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然后她把退烧贴按下去。啪的一声响。

    邬陈奕眼皮动了一下,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许者清没看他:“你自己不去医院,弄这些有用吗?跟你说,感冒发烧也是可以死人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不用。睡两天就好了。”

    她没再接话,自顾自地生闷气。

    “那我走了。”

    “好。”

    她走到门口,脚步停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仍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靠着枕头坐在床头,没有要躺下的意思。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折返。

    她没说话,伸手扶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衣料下的瞬间,她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手掌往下轻轻一按,他顺着那点力道向后滑去,头歪向一侧。她替他把枕头拢正,调整他肩膀的位置,让他躺平。

    他的呼吸逐渐沉缓。眼睛闭着。

    她看着他的脸,准备抽回手。

    就在这时,他睁开了眼。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一小片窗边漏进来的灰光。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望着她,像是过了一会儿才认出她是谁——随后嘴角牵起一个很淡、很模糊的笑意。

    “……许者清。”

    声音很轻,像梦话。

    “我好喜欢你。”

    一字一顿。说完,他的眼睛又缓缓地合上了。

    她整个人僵住。

    手还搭在他肩上,忘了拿开。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胸口。

    砰砰砰。

    然后她反应过来,猛地抽回手,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

    门外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没来得及多想,转身走出房间。

    邬母正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袋子,看见她从邬陈奕房间出来,愣了一下:“留下来吃饭吧?”

    “不用了,我先走了。”

    她弯腰换鞋,拉开门,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