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冒名之恋 > 38. 第038章
    二十集短剧拍完了。从开机到收工,满打满算七天。

    主演零片酬,场地谈了个折扣价,两个场务按天结账,后期是朋友介绍的工作室。拢共花了不到二十万。

    杀青那晚,一群人蹲在厂房门口扒盒饭。丫枝把可乐瓶举到半空,囔囔笑笑。

    许者清也笑。

    这是她写的第一部剧本,真真切切地,从纸面落到了镜头里。

    高兴归高兴。

    剧拍完了,往哪儿发,才是真正的问题。

    这事她早想过,倒没太沮丧。

    二十万对于拍片来说不算多,但对于她这个小会计来说,还是肉疼的。

    她坐在房间里,把成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抱起桌上那只财神爷,跟着它一晃一晃地发呆。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只能她做,但她眼下还没有足够的胆量去做。

    至于眼下呢……

    许者清打开备用的旧手机,注册了一个新账号。

    镜头对准脸,她吐出第一句话:“大家好,我是许者清,就是你们之前刷到过的葛颖超的侄女。”

    拍了三十几遍。删了录,录了删。

    发送。

    那一整晚,她没敢再碰手机。

    翌日,她在昭昭的零食超市帮忙。忙过一阵客流高峰,才摸出备用机,点开。

    啊!居然没有人骂她。

    几十条评论,大多温和。有人说家务事难断,有人说敢出来面对就不容易,有人等着看她的作品。

    她松了口气。

    视线移到粉丝数:五百有余。

    冯总那边,三百万。

    差了整整六百倍。

    她点开后研究推广,新人券弹出来,她投了三十五块,设定六小时跑完。

    入夜复盘:涨粉十五。

    心算一遍:两块三一个粉。

    太贵了。

    比写剧本难的是营销。比营销难的是自己下场营销。

    对于她这个i人,简直地狱难度。

    但是必须要做。

    下午她又去昭昭的超市帮忙。

    这期间生意淡了不少。昭昭倒没怎么蔫,还是那副大嗓门走路带风的样子。只是店里少了一个店员。

    “那男孩呢?”她问。

    “偷东西。”昭昭说,语气像在说今天进了什么货。“拿低价货换我高价货。”

    “我最近衰得要命。”昭昭说,手里码着薯片,头也没回。“生意不行。人也出幺蛾子。”

    “会好起来的。”许者清说。

    昭昭的脸色好了一点,没再说什么。

    许者清却更惆怅了。她花了那么大一笔钱拍出来的东西,可能根本播不出去。她父母还不知道她干了这事。要是最后打了水漂,她不知道怎么交代。

    她站在货架之间,目光流连在五彩缤纷的零食上包装上。

    余光里,昭昭走到门口那只喇叭旁边,按了一下。

    《孤勇者》的前奏炸了出来。

    “……这里应该放一下舒缓一点吧?”许者清说。

    昭昭没理她。扯着嗓子跟着吼了一句——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许者清看着她,淡淡笑了笑。她低下头,把掉到地上的那包薯片摆回货架,标签朝外,对齐棱角。

    她想:我也要试一下。

    当晚,许者清穿上大衣,里面套了一件红色连衣裙。

    领口开得不算低,甚至称得上保守。但对她来说,已经是破格的尺度了。这么一件突破平常风格的裙子她在衣柜里挂了大半年,吊牌都没剪。

    她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大衣裹紧,出了门。

    去酒吧的路上,她给邬陈奕发了条消息:【一个小时之后来这个地址接我。不要早来。早到一分钟都不行。】

    片刻,那边回了一个好。

    她收起手机,心下稍安。

    她不是去玩的。她是去练心理素质的。

    她需要一个陌生的容错空间,去适应即将袭来的注视与恶意。

    酒吧就是那个排练场。

    推开门,暖气混着声浪劈头盖脸涌来。

    音响轰鸣,人影幢幢,空气黏稠。酒气、香水、烟味搅作一团。

    她立在门口,大衣裹得严实,掌心已是一片湿凉。

    脱。

    心里给自己下指令。

    许者清僵着身子,把大衣脱下来,搭在臂弯。

    露出的肩膀和锁骨在昏暗灯光下白得晃眼。几道目光扫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拣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后背有倚靠,才觉安全。

    她拿起手机扫了码,点了一杯鸡尾酒。名字好听,应该度数不高。

    原本想径直去吧台。可远远望见吧台后那纹着花臂、穿着紧身背心的调酒师,她又坐了回去。

    酒端上来,杯沿嵌一片柠檬,浅琥珀色的液体在灯下漾着微光。

    她抿了一口,甜味盖过了酒意。

    她给自己讲戏:此刻,你是个有故事的红衣女郎。迷茫,带伤,独酌,风情万种。

    继而扬起下颌,视线懒懒扫过全场。

    ——没人看她。

    再扫一圈。

    ——还是没人看她。

    好吧。

    垂眸啜饮了一会儿后,许者清把弯曲发尾从耳后撩到前面。

    静坐片刻。

    有人过来了。

    三十出头,格子衬衫外套着夹克,开口前先笑了笑。

    “美女,能请你喝一杯吗?”

    “不用了,不过,请坐。”

    男人笑开,在她身侧落座,支着下巴看她,目光在她胸前滞留。

    许者清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内心给自己说戏:先抛个媚眼,把他的眼睛勾上来,然后怼他:你的眼睛放老实一点。

    她试着抛了一下。先是左眼用力一眨。没控制好幅度,变成了一个挤眉。她赶紧补了一个笑来掩饰,但那个挤眉已经出去了。

    对面的男人愣了一下。

    她知道翻车了,心里一急,右眼也跟着抽了一下。眼皮扯得歪歪扭扭,像面瘫的人正在做复建。

    男人看着她,停了两秒,缓缓眨了一下眼。

    “你……眼睛不舒服?”

    深知第一个练习完成不了,许者清想不如这个人赶快消失。

    她垂下眼,语气平静:“我可能还有几年时间就完全失明了。你不用担心我。”

    说完,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到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她睁开眼。对面果然空了。

    许者清笑了笑,从刚才的互动中,那种不要脸豁出去的感觉,她多少找到了一点。

    行。下一个练习。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向吧台。

    走了几步,察觉周遭有窃笑声。

    低头一看,同手同脚了。意识到之后她试图调整。结果更乱了,整个人差点绊倒。

    她听见有人笑出了声。脸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头,耳尖都是烫的。

    但她没有停下来。每一步都在心里数:一、二,一,二。不要想手的事,不是,不要想脚的事,只管走。

    毫不容易挨到台边,她五指扣住台面,冲调酒师扬声道:“帅哥,你身材不错。”

    声音出口,连自己都怔住,比预想中沉稳。唯尾音微微上扬,略带媚感。许者清悄悄勾起嘴角。

    调酒师抬起头,把她看了一遍,没急着答话,先笑了一下,然后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没你好。”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个调酒师实在是太帅了,简直是魅魔。

    只此一句。许者清的脸又红透一层。

    接下来?

    大脑一片空白。

    许者清杵在吧台前,攥着他推过来的酒杯,双颊绯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一仰头,她把酒全干了。

    酒劲涌得比预想的快。脸更烫了,耳根发麻。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截。

    台上有人在唱歌。一个中年大叔拿了麦克风,正准备开口。

    许者清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走过去说:“愿意跟我合唱吗?”

    大叔转过头看她。一个穿红裙的姑娘,脸泛红,眼神有点飘,有点单纯。

    他犹豫了两秒,勉为其难点点头:“行吧。唱什么?”

    “伍佰。《挪威的森林》。”

    “巧了。”

    她接过麦克风的时候,小腿开始发抖。

    她知道原因,那杯空肚灌下去的酒,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叠在一起,膝盖以下像通了电。

    大叔注意到了,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

    “你确定?”

    “我确定。”

    话没说完,眼前晃了一下。灯光变成了一道道黄色的弧线,在她视野里慢慢打转。

    旁侧的两位男服务员赶紧过来:“美女,你还好吗?”

    “我要唱。”

    “你站都站不稳了——”

    “我一定要唱。”

    服务员面面相觑。

    短暂的沉默之后,其中一个居然推了一辆轮椅出来。折叠式的,银色骨架,黑色坐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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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者清看着那辆轮椅,眼睛瞪了一下。

    ……酒吧里怎么会有轮椅?

    服务员把轮椅贴到她腿弯后面,不小心碰到。她膝弯一软,整个人跌坐进椅面里。

    她立刻又想弹起来。小腿不争气,抖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旁边有人看了过来。

    “唱一个呗!”不知谁起了一个头。

    “来来来!”

    紧接着一个大哥站起来,举着酒杯高喊:“让我们为这个身残志坚的美女鼓掌!”

    掌声和口哨声哗地炸开。

    许者清坐在轮椅上。头顶的霓虹灯旋转着,彩色光点在她脸上缓缓扫过。

    《挪威的森林》的前奏响了。

    台上的男人已经开始唱了。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

    他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朝她的方向一伸。

    全场的目光聚过来了。笑声,掌声,举起的手机。

    羞耻感已经顶破任督二脉了。

    许者清横下一条心。

    死就死。

    挑战没脸没皮终极之战。

    她把手搭在轮椅把手上,偏过头,看了服务员一眼:“推我上去。”

    唱完了。

    她没等台下反应,把麦克风往服务员手里一塞。

    她整个人都圣洁了。修炼不要脸法门,第一阶段完成。

    她让服务员好事做到家,把她推到门口。服务员递过大衣。她接过来裹上,双手拢了拢领口,然后扶着轮椅把手,缓缓站了起来。

    站定,轻轻踩了一下地面。

    拉开门,夜风迎面一吹,冷得她整个人缩了一下。

    才发现门边的暗影里立着一人。

    邬陈奕站着,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来了多久了。他没有走进去,就在门口等着。

    他伸手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轮椅把手。

    “借用一下,十分钟过来还。”

    说完,又把许者清按了回去。动作自然,像接过一辆超市购物车。服务员也没多问,松了手。许者清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又坐回了轮椅上。

    他推着她出了门。

    她坐在轮椅上,裹着大衣,头发有点乱,口红大概也蹭花了一点。许者清直觉狼狈至极。

    邬陈奕低头看她。

    先是笑了一下。

    继而笑意蔓延。

    终至肩头轻颤,他却敛了声,几次压下嘴角,终究没压住。

    “你笑什么?”她瞪他。

    他没说话。

    身后传来服务员压低了的声音:

    “这么帅的男的,找了一个腿不好的女朋友啊……”

    另一个接得很快:“腿有问题就算了,还大晚上泡吧。这种人,你说呢。”

    “唉,真是……”

    声音被门隔断了。

    许者清假装没听见。

    邬陈奕的车停在路边。他松开轮椅把手,转身去拉车门。

    “邬陈奕。”

    他闻声回头。

    许者清仰头看着他:“你来了多久了?”

    他垂眸看她,没答具体时分,只道:“有一阵子了。”

    有一阵子?意思是——该看的都看见了。轮椅。唱歌。腿抖。被全场哄笑。

    许者清刚被夜风抚凉的脸颊,又烫了起来。

    “你回去吧,我自己回去。”

    说着,她撑着扶手起身,迈出一步想绕过去。脚尖刚点地,腕骨便被拢住。力道不大,但刚好让她迈不出那一步。

    许者清整个人往回跌了半步。

    他的后背抵上了车门。她往前倾,站在他两腿之间。他靠着车门。她仰头。他低头。

    许者清怔了一瞬,才发觉自己一只手正抵在他胸口。

    掌心里,羊毛大衣被夜风吹得沁凉,可布料之下,他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透出来,熨帖着她的掌心。

    她没收手,也没退开。只是抬眼看他。

    远处城市的车流声与霓虹光影,此刻都成了虚焦的背景板,唯有他是清晰的焦点。

    她赶在他开口之前,截住了话头:“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特别丢脸?”

    话音刚落,她余光瞥见门口闪出一个人。那个嫌弃她的男服务员,正朝这边张望。

    许者清置若罔闻,两只手依然撑在邬陈奕胸口,仰着头等他回答。

    邬陈奕低头看着她,唇角牵起一抹很淡的弧度。

    “认真的女人最迷人。”

    声音不高,但也不轻。刚好够旁边那个服务员听见。刚好够路过的人听见。刚好够她听见。

    许者清手里那股劲儿,倏地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