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冒名之恋 > 34. 第034章
    从小四川酒楼出来,已过夜里十一点。

    秋凉贴着皮肤渗进来,混着店里带出的热辣气。一行人在门口站了片刻,话头被风打断。

    昭昭的弟弟把车开到跟前。车灯扫过墙面,昭昭摆摆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迪桉喝了酒,低头按了几下手机:“我叫的车快到了。”上车前,他朝邬陈奕抬了抬下巴,随即揽着丫枝上了车。

    三分钟时间不到,大家相继离开。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门口,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许者清站在原地。风把她围巾的流苏吹起来,又落下。

    她忽然意识到大家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就这么自然地把她留给了他。

    她微微一怔,视线往旁边扫去。

    邬陈奕站在她左后方。深色工装夹克,拉链没拉到底,露出浅灰色内搭。衣领立着,抵着下巴。

    还是那副棱角分明的禁欲系霸总模样。

    许者清在心里这样称呼他,嘴角轻轻动了动。

    从入席到现在,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但你又能感觉到——他的余光里全是你。明明在回避,却无处不在。

    她也想看他一眼。侧过脸,用余光描他的侧脸。

    他却突然转过头。

    许者清心里一紧,下意识转回去,又觉得太露怯,便硬着头皮转了回来。

    邬陈奕嘴角抿了一下,“抱歉,我的车停得有点远,需要走到那边的街角。”

    “没事,走吧。”许者清拢了拢围巾,率先走下酒楼的台阶。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梧桐树高高地立在头顶,叶子还没怎么黄,但已经没有了夏天那种浓绿的劲头。月亮又细又弯,像一只眯成缝的眼睛。

    许者清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踩他在水泥地上的影子。一步,一步。

    她发现自己好像变得有耐性了。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停了一瞬。

    她的急脾气呢?冲动呢?

    从前遇上沉默,她非得开口打破不可。

    今晚却什么都不想问,只想这样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她对着他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

    邬陈奕的车停在街角梧桐树下。他掏出钥匙,“滴”一声解锁,然后站在车旁,回身看她。

    那个停顿很短,但许者清懂,他在等她选前排还是后排。

    她没犹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隔在了外面,清淡的香氛气息飘到她脸上。

    许者清嗅了嗅鼻子。

    “白茶?”

    邬陈奕嗯了一声,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外面。

    “我还是比较喜欢佛手柑。”

    许者清转过脸看向外面。

    拐过这个路口就是她家那条巷子了。

    以前在灯城的时候,她总惦记着这里的烟火气。可现在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面一盏一盏往后退,她心里头冒出来的念头却是……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距离太近,时间太短,和他几乎没说上一句像样的话。

    带着抱怨似的,许者清低头解安全带。她推开车门,跳到地上,兀自快步往前走。

    身后却迟迟没有响起男人开门的声音。

    她加快脚步。

    邬陈奕坐在车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他看着那个方向,眉心越陷越深。

    他太高估自己了,以为可以当作朋友留在身边就好。

    可一旦她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眼睛、他的动作、他那些下意识的小心思,全都不听使唤地往她身上跑。

    等他自己觉察到的时候,又慌慌张张地往回收。收得太急、太硬,反而像个撩完就跑的惯犯。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看自己的。大概觉得他是个渣男吧。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用力搓了把脸,然后一拳砸在方向盘正中。

    “嘀——”

    许者清回过头。距离已经拉远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她犹豫了一下,正要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有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但他腿长,几步就追了上来。

    “许者清。”

    她没理他。

    “许者清。”

    她猛地停住,转过身来,抬起眼皮看着他。

    “干嘛?”

    邬陈奕喉结滚了一下,话又咽了回去。

    许者清愣了一下,接过他递来的东西。里面并排摆着三杯圆墩墩的酸奶。草莓、黄桃、芦荟,各一杯。

    她忽然反应过来——这是给她解辣护胃的。

    她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拿出芦荟的那杯,撕开盖子,揭掉锡纸,插上管子,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又吸了一口。

    再抬眼看他。

    他表情还是沉着的,但目光没移开。

    无名的火气消了一点。

    她把装着剩下两杯的袋子递回去。

    他摇头:“我不喝。”

    “没让你喝,只是让你拿着。”

    邬陈奕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过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他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那两杯酸奶,荧绿色保温袋在路灯下一晃一晃。

    下一个路口转进去就是那条巷子了。

    再走几步,就到她家楼下。

    巷子里静,偶尔一声猫叫。远处谁家电视开着,隐约有戏曲唱腔飘过来。

    许者清的脚步渐渐慢下。

    身边的人终于开口。

    “丫枝说,结婚以后家里会给她很大一笔钱。她想把这笔钱投到我们蓝风影视里。”

    许者清吸着酸奶,发出呲呲的声响。

    “不过要求是一定要我主演。”

    她把最后一口喝完,捏扁了盒子。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邬陈奕把空盒子接了过去。

    “但是我现在演不了。”他说。

    许者清没有接话。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好不容易开口了。说的却是这个。

    她加快了脚步:“我快到家了。”

    邬陈奕没有回答。他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拐进巷子。他也拐进去。

    她走到楼下,他也停住。

    许者清没回头。她进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传开,噔噔蹬蹬。

    步入卧室,她走到窗边,脱外套时,视线向下扫过。他还站在原地,仰着头,望向这扇窗。

    手指停在窗帘边上。

    她抬手,关了灯。

    黑暗里站了两秒,又挪到窗前,借着帘缝往下看——他似乎马上要离开了。

    她心里动了一下,随即转身往楼下跑。

    感应灯逐层亮起,又随她下行暗下。和刚才上楼时一模一样的路线,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停顿。

    她推开楼门时,他正要抬脚离开。

    听见声响,他回了头。

    空气凝结。

    两人都没想到第二次见面来得这么快。

    她没有犹豫,上前攥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跑了起来。

    邬陈奕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脚步已经跟上。

    她拉着他绕过那面爬满枯藤的老墙,跑到一个从她家窗口看不见的角落,才停下。

    她靠上墙喘气,沙砾硌着背,浑然不觉。眼睛像是被今晚的月亮点了翠,通透光亮。

    邬陈奕喘着气,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与其拍一部戏赚一部戏的钱,不如坚持让你这张脸更有影响力?”

    邬陈奕愣了一下,点头。

    她又换了个话题:“你知道我喜欢喝什么口味的酸奶吗?”

    他摇了摇头。

    “我不喜欢果味。我只喜欢原味。”

    他眨了眨眼,没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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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但是这不重要。”许者清低下头,“你给了我三种口味。我觉得,这就是一种原味。”

    邬陈奕淡淡笑着,深夜的静谧在他眸中沉淀成一片温柔。

    远处传来几声口哨。两个醉醺醺的小混混正往这边看。

    邬陈奕皱眉,往前跨了半步,用身体挡住她。

    胸膛的热气扑在她额前,许者清脸一热:“没事,我认识,喝多了。”

    他没退开,垂眸看她:“你姨妈……还记得网上说她是混子的视频吗?”

    她点头。

    “是我们公司发的。我同意的。”他垂下眼,“当时只觉得是生意。”

    “没事,”许者清说,“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混子。”

    说完抬头,发现他仍半步未退,热气笼着她。耳根的热意更深了。“你转过去,离我远点。”

    他愣了下,后退一大步。

    她又赶紧把他拉回来一点:“也不用那么远,能听见我说话就行。”

    邬陈奕照做。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视野里只剩下对面那面爬满枯藤的老墙。他听不见别的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呼吸声。

    背后静默良久。

    她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我是这样想的。我不知道你明明喜欢我却不敢靠近我,是什么原因。既然你不能说,我就不打听。但是——”

    她顿了顿。

    “我不想浪费时间。我想尝试和你在一起这个可能性。说不定在一起了,反而不合适了呢。万一这段时期我喜欢上了别人了,不就错过了这个尝试了,我不想后悔……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期限。你先处理好你的事。然后你再来追我。”

    邬陈奕的心跳骤停一拍。

    他缓缓旋过身。眼眶有一点泛红,嘴角却是往上走的。又悲又喜,五味杂陈。喉咙抽动,某种情绪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他想吻她。无关情欲,只是穷尽了所有语言。

    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甚至喜欢到你各种做的不好,她依然肯交付信任。

    话说尽了,许者清还捂着眼睛。身后半晌无声,她心里泛起嘀咕,悄悄将指缝扒开一线。

    一双含笑的眼正锁着她。

    她“呀”了一声,赶紧又把指缝合上。但已经来不及了,红潮从耳根一路燎原至脖颈。

    “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呀!”她捂着眼睛跺了一下脚,“哎呀呀——不许再看!”

    他不语,只笑着看她。

    她把手指缝又张开了一点,从缝里瞪他。

    然后自己也噗嗤笑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在窃笑。

    邬陈奕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动,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许者清瞧见了。指尖下意识一蜷,没躲。

    他却倏地将手抽了回去。

    许者清愣了一瞬。然后就明白了——他刚才不是想牵手的意思。

    她别过脸去,尴尬得整张脸皱成麻花。

    旁边的人也沉默着,良久没动。

    许者清悄悄吸气,没看他,嘴角却缓缓舒展。

    这点尴尬是浓汤上浮着的香油,反而促进了当下的浪漫滋味。

    若有可能,两人真想就这样对望着,笑至天明。

    但这是不可能的。许者清下楼来的时候,许亮还在看球赛,再不回去,手机该响了。

    她用力收住嘴角,“那我走了。”

    “你还没告诉我多久。”他在身后问,“期限是多久?”

    她没回头。举起一只手,背对着他,在清冷的月光下晃了晃。

    “一年。”

    旋即加快脚步,扎进楼道里。

    邬陈奕慢慢踱到楼下。

    感应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一年。

    他默念。

    一年。

    ……

    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