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当魅魔遇上精灵导师 > 26. 第26章
    或许是昨晚和海银的对话给了她勇气,第二天醒过来时,安娜没有再遮掩自己的尾巴。

    那条细长的、末端呈心形的尾巴从毯子边缘探出来,慵懒地搭在铺位边上,尾尖微微卷曲着。

    米拉正在扎头发,双手举到脑后编着辫子,余光瞥见那条轻轻晃动的尾巴,动作顿住了。

    翠绿色的眼眸眨了眨,顺着尾巴一路看到安娜的脸上。

    “你是魅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

    安娜心中一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毯子的边缘。

    她看着米拉的脸,等待着那双翠绿色眼睛里浮现出疏远、警惕、或者任何一种她在沙城见惯了的表情。

    米拉歪了歪头,辫子从手里滑落。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难怪我第一次见面就那么喜欢你。”米拉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欣喜,“原来你是魅魔啊!”

    安娜愣住了。

    “……你觉得魅魔?”

    “人见人爱的存在啊。”米拉不好意思地将目光从她的心形尾巴上移过来,脸颊微微泛红,“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魅魔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气质,我一直以为那是夸张的修辞,没想到是真的!”

    “你也说了那是小说……”安娜失笑,胸口那块悬着的石头轻轻地落了下来。

    “可是你看,托比喜欢你,艾莉斯喜欢你,我也喜欢你。”米拉掰着手指头数,每数一个就弯下一根,像是在列举什么铁证如山的论据,“这不是人见人爱是什么?”

    安娜张了张嘴,想说那是因为你们都是好人,想说这和魅魔没关系,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后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终于不用再藏起来的尾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谢谢你,米拉。”

    “谢什么?”米拉重新开始编辫子,动作轻快,“对了,你的尾巴可以摸吗?我一直很好奇魅魔的尾巴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不行。”

    “就一下!”

    “半下也不行。”

    温馨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多久。

    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空气,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金属碰撞的脆响、以及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喊叫。

    安娜和米拉同时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米拉抓起靠在铺位边的法杖,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觉。

    安娜没有回答。

    她已经掀开帐篷的帘子冲了出去。

    外面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

    那道横亘在天际的防御结界,此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裂口的边缘是一种诡异的、不断蔓延的深紫色,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紫黑色的雾气从裂口中涌出,在灰白色的天幕下翻滚着,扩散着。

    更可怕的是裂口下方。

    一只深渊魔物。

    它大约有两层楼那么高,形体扭曲而庞大,像是由无数块不规则的暗色岩石拼接而成,缝隙间流淌着暗红色的、像岩浆一样的光芒。

    它的头部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暗影,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光点悬浮其中,像是眼睛。它的四肢粗壮而畸形,每一步踏在冻土上都会留下一个冒着黑烟的凹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着某种腐烂的甜腻气息,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疏散!所有人往南撤!”

    “结界组!结界组在哪里?立刻修补裂口!”

    “战斗组就位!拦住它,别让它靠近医疗帐篷!”

    喊叫声、咒语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穿着各色法袍的学员和导师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正在布置临时防御阵,有人在吟唱攻击咒语,有人抬着担架往南边撤离伤员。

    安娜应该往南跑的。

    她的理智这样告诉她。

    她只是一个刚入学不久的新生,掌握的攻击魔法屈指可数,实战经验几乎为零。

    她的任务是在后方协助,而不是冲上去和一只两层楼高的深渊魔物硬碰硬。

    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因为那只深渊魔物前进的方向,正好经过她所站的位置。更准确地说,它那只流淌着暗红光芒的巨爪,正朝她所在的方向踩下来。

    巨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安娜抬起头。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很慢。

    她看到了那只巨爪底部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布,每一次脉动都会渗出一种粘稠的、冒着气泡的液体。

    她看到了那些幽绿色的光点在暗影般的头部中疯狂地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享受这场混乱。

    她闻到了那股腐烂的甜腻气息,浓烈得几乎要将她窒息。

    然后她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

    “风之盾!”

    翠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迸发,在她头顶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

    那是她在翠歌分院学到的基础防御魔法,只能挡住一些小型魔物的攻击,面对这种体型的深渊魔物……

    巨爪落下的瞬间,风之盾像纸一样被撕碎了。

    安娜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背重重地撞在冻土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一声闷哼。

    她的视野黑了一瞬,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她没有时间躺在地上喘气。

    因为那只深渊魔物已经注意到了她。那两团幽绿色的光点从高处俯视下来,直直地锁定了她。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然后它挥起了另一只巨爪。

    安娜挣扎着爬起来,双手结印,嘴唇飞快地翕动。

    火焰箭、藤蔓缠绕、冰锥术……她把所有能想到的攻击魔法一股脑地砸了出去。

    火焰在魔物的躯干上炸开,藤蔓从冻土中窜出缠住了它的后肢,冰锥刺入那些暗红色纹路的缝隙中……但都只造成了表皮的损伤。

    火焰熄灭后,那些暗色的岩石上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焦痕。藤蔓被它轻轻一挣就断成了数截。冰锥没入缝隙后,被那些暗红色的光芒吞没,像是被消化了一样消失不见。

    魔物的巨爪继续落下。

    安娜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脆,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

    不是她的骨头。

    是她胸口那枚护身符。

    那是塞维尔给她的。银色的链子,坠着一枚小小的、泛着冷光的符文石。她一直把它戴在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此刻,那枚符文石碎了。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碎裂的符文中爆发出来,在安娜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流淌着精灵古文字的屏障。

    巨爪落在屏障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震动了一下。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碎石和冻土掀飞,在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屏障挡住了那一击。

    然后碎裂了,化作无数银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但它为安娜争取到了几秒。

    足够她滚向一旁,躲开那只巨爪的正面落点。

    也足够其他人赶到。

    一道深紫色的身影从侧面切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海银落在魔物的后背上,双手各握着一把泛着血红色光芒的短刃。他将短刃刺入那些暗红色纹路的交汇处,魔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甩动着躯干,试图把他摔下来。

    与此同时,几道不同颜色的攻击咒语从四面八方同时命中魔物。星焰分院的红色火球、岩铸分院的银色岩枪、影隐分院的紫色暗影箭……还有一道翠绿色的、带着自然魔法特有光芒的藤蔓洪流,是米拉。

    她站在不远处,双手握着那根比她人还高的法杖,杖头的藤蔓像活物一样疯狂生长,将魔物的四肢死死缠住。

    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紧抿,翠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安娜从未见过的专注和坚决。

    “现在!海银!”

    海银从魔物背上一跃而起,双手短刃在空中划出两道血色的弧线,交叉斩过魔物头部那两团幽绿色光点的正中央。

    魔物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然后像一座崩塌的山一样,轰然倒地。

    暗红色纹路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些构成躯干的暗色岩石开始碎裂、剥落,最后化作一地的黑色粉末,被寒风吹散。

    结束了。

    安娜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法袍上全是泥土和不知名的黑色粉末,栗色的短发凌乱地散在脸侧,手背上有几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

    她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出来,蜷缩在身侧,尾尖微微颤抖着。

    但她活着。

    护身符碎了,但她活着。

    米拉跑过来,法杖扔在一边,蹲下身扶住她的肩膀。“安娜!你受伤了吗?让我看看……”

    “我没事。”安娜的声音有些哑,她抬起手,摸了摸胸口。

    “我真的没事。”

    海银从魔物的残骸上跳下来,短刃在指间转了一圈,收回腰间的鞘中。他走到安娜面前,血红色的眼眸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的护身符不错。”他说,语气依然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安娜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谁给的?”

    安娜没有回答。

    海银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朝正在赶来的结界组走去。

    “下次别一个人硬扛。”他头也不回地说,“不是每次都有护身符替你挡的。”

    安娜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法袍上的灰尘。

    手背上的血痕在冷风中微微刺痛,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

    她低头看着胸口,那里空空的。

    银色的链子还在,但坠子已经碎成了几片,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的皮肤上,再也没有那种微微发烫的温度了。

    他用一种她看不见的方式,一直在保护她。

    米拉扶着安娜回到了后勤组的帐篷。莉迪亚看到她手背上的血痕,二话不说拉过她的手,一道温热的治愈光芒从掌心涌出,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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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次小心点。”莉迪亚的语气不重,但眼睛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认真,“命只有一条,护身符也只能挡一次。”

    安娜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她都在医疗帐篷里帮忙。

    伤员比昨天少了一些,但依然络绎不绝。她递绷带、递药剂、抬担架、安抚伤员,做一切她能做的事。她没有再走出帐篷,没有再去靠近那道防御结界。

    但她也没有再藏起自己的尾巴。

    没人在意她的尾巴。

    晚上,轮班结束后,安娜回到帐篷里。

    米拉已经睡下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尖耳朵在睡梦中微微抖动。今天的战斗消耗了她太多体力,连辫子都没来得及解开就睡着了。

    安娜没有吵醒她。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铺位边,坐下来,从腰间解下那个绒布小袋子。

    水晶球安静地躺在里面,表面灰蒙蒙的。

    她把它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双手覆上去。魔力缓缓注入,银光从球心亮起,像一朵花在黑暗中慢慢绽放。

    她没有说话。

    水晶球里也没有声音。

    就这样安静了很久很久。帐篷外寒风呼啸,远处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和结界组修补裂口的低语声。

    水晶球里的银光柔和地流转着,像是也在听这些声音。

    然后,那道声音响了起来。

    “安娜……我想见你。”

    温和地,低沉的,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沙哑。

    安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在水晶球表面留下了一小片温热的雾气。

    “你在哪里?”她轻声问。

    水晶球里的银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帐篷外面。”

    安娜愣住了。

    她放下水晶球,站起身,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

    夜风裹着细碎的冰碴扑面而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灰白色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冻土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塞维尔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的导师袍,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面容依然清冷而平静,但安娜看到了他眼底的东西。

    那层平静下面是碎裂的痕迹。

    像那道防御结界一样,像她的护身符一样,破碎的。

    苍青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在害怕。

    安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塞维尔先开了口。

    “今天下午,”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声盖过,“我在结界另一端。我过不来。”

    他在解释。

    安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只深渊魔物倒下的时候,防御结界裂口的另一端,有几道银白色的光芒在疯狂地闪烁。她当时以为那是结界组在修补裂口。

    原来是他。

    “塞维尔……”安娜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没有让她说完。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比任何时候都要紧。

    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指尖微微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地、不留一丝缝隙地箍在胸前。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得多,重得多,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像是要破体而出。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的头发上,温热的,急促的,不像他平日里那样沉稳。

    安娜抬起手,攥住了他背后的法袍。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她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没事。”她闷闷地说,声音被他的胸口吞没了大半,“护身符碎了,但我没事。海银和米拉他们赶到了,魔物被清除了,我真的……”

    “我知道。”塞维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比在水晶球里听到的还要沙哑,“我知道。莉迪亚跟我汇报了。海银也跟我说了。”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想见你。”

    安娜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着北境寒冷空气中特有的霜雪气息,像一剂镇定剂,将她一整天积攒的所有恐惧、紧张和后怕一点一点地抚平。

    他们就这样站在帐篷外的寒风中,站了很久很久。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冻土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远处,那道防御结界的裂口已经修补完毕,淡金色的光芒重新连接成一道完整的屏障,安静地横亘在天际线上。

    安娜闭上眼睛。

    在塞维尔的怀抱里,在北境寒冷的夜风中,在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里,她终于真正地、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塞维尔。”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该回去了。”

    塞维尔的手臂收紧了一分。

    “明天见。”他说。

    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