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一听要下山去,自是一百个愿意,还不等乐游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便见珍珠一阵忙前忙后,先是翻出小钱袋,又找出小挎包,最后牵起乐游的手,满脸写的都是了“快走快走”。
就这样,乐游毫不费力便将珍珠拐上了下山路。
等出了山门,乐游见路边身着青衫的抚明山弟子终于少了,这才笑眯眯地朝身旁的珍珠说道:“珍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师父爱喝的酒对不对?”
是的,乐游此行下山就是为了买酒,还得买尚千秋爱喝的酒。她既然要跟尚千秋坦白,为了日后自己还能背靠着抚明山,那就先让尚千秋喝高兴了,这样他也不好将自己赶下山去。
珍珠摇头晃脑的答道:“珍珠当然知道,师父最爱喝青芸楼的酒,还爱吃清芸楼的锅烧肉...”末了,还悄悄补了句“我也爱吃,师姐也爱吃。”
乐游看她一副小馋猫样,只觉得可爱至极,她抬手揉了把珍珠的圆脸,笑道:“那今天师姐带你去吃怎么样?不过得珍珠带路才行,师姐如今可认不得路。”
等珍珠带着乐游下了山,进了平江城,一路走过各大酒楼饭庄,停在了一处挂着青芸楼招牌的三层酒楼前。
立在门口的小二一见二人,便极机灵的迎了上来,“二位客官,进来喝杯茶歇歇脚?我看这位小小姐似是有些疲累,进来歇一歇如何?”
见乐游点了头,那小二忙不迭高声道:“客官里面请!雅座二位!”
此时并非饭点,可店内仍旧坐了近半食客,那小二将乐游二人带到一处空桌坐至,拿来菜单倒上水后,那小二道:“客官,您瞧瞧都要些什么?我们清芸楼的饭食那可是平江城内的这个呀!”只见他将大拇指竖起直冲着天,好话直往外溢:
“咱们的招牌‘白珍珠肉圆’,不瞒您说,我那七十岁的老奶,都是吃了一个还想一个;还有‘鲜龙孙煨火腿’,那可真是一碗鲜掉眉毛,二碗鲜掉头发,越吃越年轻;还有...”
不等小二继续往下吹,一道笑音插进来“行了,贫嘴的顽猴子,外面迎客去,我来招待二位贵官。”
便见是一位衣着鲜亮的丽人站在那小二身后,那小二见是她,应承道:“哟,掌柜的,您来您来。”便将位置让了出来,去了门口仍是:“几位客官里面请!我们清芸楼那可是...”
将小二打发出去后,那人倒是十分自来熟的和乐游聊起来:“对了,我名唤青云,是这清芸楼的东家。小妹若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姐姐就好。来来,别看这劳什子东西了,我来给妹妹们安排。”
青云边说边接过乐游手中的单子转身离去,不大一会儿功夫,便见她领着两位小二过来齐刷刷往桌上摆了好几道招牌菜。
“二位别客气,刚才我瞧着您二位面善,是仙家人士吧,真是怠慢了,莫怪莫怪。”
乐游打着哈哈回道:“谢谢青云姐姐啦,你可真厉害,一个人开着这么大的酒楼。”
青云闻言抬手掩唇道:“害,都是为了生活不是。我可佩服像你们这样的仙门高人啦,若没有你们,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小百姓的安稳日子不是。”她瞧了瞧珍珠,话锋忽然一转:“这位小妹妹几岁呀?瞧着比我家丫头大好些呢。”
珍珠本就在认真听着两人说话,此时小嘴一张便道:“姐姐长的真好看,我今年九岁。”
“啊呦,你这张小嘴甜的嘞,这么小的年纪就去修行了,真厉害。好啦好啦,我不叨扰了,两位请便。”青云如此说着便也就走开了。
乐游与珍珠对视一眼,终于拿起筷子夹向桌上的菜肴。等她们终于饭饱去结账时,乐游这才意识到一个极其严肃的事情:她没钱。
在她正想解下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先押下时,却见珍珠从随身带的小包中自然的拿出钱袋,向正笑眯眯看过来的青云一板一眼的道:
“老板姐姐,我们还要两壶酒。”
青云越瞧珍珠脸上的笑意越深,“好嘞,小妹妹稍等,我这就让人打来,给你们优惠价。慢走啊,以后常来。”
乐游背起两壶酒,牵着珍珠走了好远才十分心酸的说道:“珍珠,等师姐有钱了再带你下山来啊。”
珍珠闻言咯咯笑起来:“师姐说的什么话,这就是你的钱呀。”
乐游闻言挠了挠头,半天反应过来才不好意思的说:“哦哦,这样啊。”
等二人终于走到抚明山下时,乐游抬头望着一直伸入云层的长阶,忽然停下脚步,见珍珠看过来,她终于缓缓开口道:
“珍珠,如果我不是你的师姐,你会生气吗?”
珍珠大概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愣了好一会儿,才摇着头说:“我听不懂这话,就像珍珠是珍珠一样,师姐就是师姐啊。”
乐游拉起珍珠的手,像是忽然如释重负般道:“好,不管怎样,我都是珍珠的师姐。走吧,该回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还没等她们动身,这却见两个形色匆匆的身影远远迎面过来,等那两人离得近了,乐游才认出,竟是好几日没见的阙璟琰与沈淮月。那两人似是也没料到她们会在这里,四人一照面,都停了脚步。
见阙沈二人神色间都不似平日轻松,乐游心下一惊:难不成是来抓她回去的?
于是她急忙问道:“师姐,你们这么着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淮月应道:“平江城旁的一个镇子里突显邪妖,师父派我和阙师弟前去捉妖。”
乐游听完后若有所思,妖,她还真正见过,不如跟去见见世面,也不枉自己来到这里不是?况且有这两位在,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便听她说:
“不如我和珍珠也一起去吧,多个人多份力不是吗?”
沈淮月闻言面上似有犹豫斟酌之意“可是师妹,你病体初愈...”一旁的阙璟琰却张口应下,“行啊。师姐,这不还有我俩呢,伤不到她们的。”
在三人恳切的眼神攻势下,沈淮月终于无奈点头,“快走吧。”
等这四人急冲冲赶到平安镇后,却都被眼前的景象惊的愣了一瞬:
本该规整排布的房屋倒塌了大片,火沿着倒地的房梁燃的正欢,各处都是像牲畜一样被丢弃的人,有的还在苟延残喘,有的已经没了气息。
总之就是,倒的倒,塌的塌,死的死,烧的烧。
乐游从没见过这种炼狱,可她想起身旁还站着珍珠,强迫自己回过神来,一把将珍珠藏进怀里,不让她再看。阙璟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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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霎时蔓上一层猩红,他没想到,他怎么就没想到!
沈淮月向不远处望了眼,说“妖气还没散,快来!”言毕,她便沿着巷道朝远处飞奔而去,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等他们穿过倒塌的房屋,终于看到罪魁祸首!
眼前的俨然站着位白衣女妖,说是白衣,不过是从她的衣襟才堪堪看出,其余部分早就被人血染成深色。那女妖手中正提着个三两岁大的孩子,抬脚踢开抱着她腿的女子,正欲将那孩子掐脖啖肉。
阙璟琰登时目眦欲裂,飞身上前救过那女子,“唰”的拔出物华剑便朝女妖刺去。女妖却不躲,唇边还挑衅似的扬起一丝笑。
“铛!”一声巨响,一道黑影凭空闪出,硬生生接下这一重击。阙璟琰被弹开,众人去看那道黑影,他已经稳稳立在女妖旁。女妖朝那人,不对,那妖嗔怪道:“夫君,你来的怎么这般迟,奴家都吃饱了。”
那女子此时见到乐游四人,便如见到天神下凡一般,膝行过来跪在几人面前,不住的用头哐哐砸地,口中反反复复求道:
“几位仙人,救救我家阿宝吧!救救阿宝吧!”
沈淮月将那妇人扶起,将她安顿在乐游二人身旁,保证道:“你放心,我们一定救下你的阿宝。”
那边的女妖却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朝天大笑道:“哈哈哈,几个兔崽子还敢口出狂言,既然你们要,那便拿去!”说着便将手中的孩童狠狠砸了过来。沈淮月按住阙璟琰,踩着断樘残橼将阿宝轻轻接到怀中。等她查看时,那阿宝却早已断了气。
沈淮月将孩子送到她母亲面前,口中的话转了半天才道:“节哀。”
女子木楞楞抱住自己孩子的尸体,眼神空洞的盯着阿宝已经发青的脸,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哈哈哈,怎么,还了你们还不赶紧感恩叩头?没礼貌!”那女妖倒是十分义正言辞,好像对方真是什么不知感恩之人。
沈淮月拿起手中的形似铁杵的武器,看那女妖如同看死物一般,丹唇轻启,
“找死。”
下一瞬,她便已经站至那女妖身前,手中的武器已经捅进女妖腹部,紧接着,那铁杵竟从中间突然撑开,将女妖的身躯绷的四分五裂。哪是什么铁杵,原是一把千片玄铁伞!只见沈淮月抬脚将女妖从伞端踢开,转身向正与阙璟琰缠斗的男妖杀去。
男妖见自己娘子被重伤,本想冲开二人的围攻去搭救,剑来的太快,伞飞的太急,实在躲不开这重围。他便将主意打在远处的乐游几人身上。他脚下动作步步向那边靠近,任凭身后被打的皮开肉绽,终于抓住一个空隙,双臂一挥,便见无数粘着剧毒的利羽如箭般冲向那几人。
乐游见躲不过去,下意识便将珍珠与那妇人护在身后,闭着眼等着被乱箭射穿。耳边传来一片叮当响声,她却没感到一丝疼痛,乐游睁眼,入目便是沈淮月撑着伞将所有毒羽挡在外头。
那男妖见此时时机极佳,扛起女妖便逃走,口中说着:“月娘,你等等我,我们去找那位,一定有办法。”
阙璟琰还欲追去,却被沈淮月叫住“师弟,那女妖活不成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几人扫视了一圈眼前的惨状,脸上的神色都极其难看。